朱其舟,李慧娟,舒寬勇,肖仲清
(江西省婦幼保健院,南昌大學附屬婦幼保健院,腫瘤科,南昌 330006)
原發部位不明的癌癥是臨床處理比較棘手的一類疾病,約占所有新發癌癥病例的2%-9%[1]。這類腫瘤是一組經過詳細檢查仍不能明確原發部位的異質性腫瘤,研究認為其共同臨床特點可能為早期播散、轉移模式無規律可循[2,3]。病理類型60%以上為腺癌,鱗狀細胞癌僅占5%[1,4]。治療方案無既定模式,個體化差異較大。本研究報道1例術前擬診附件惡性腫瘤病例,術后診為盆腔轉移性鱗狀細胞癌(原發灶不明),并復習相關文獻,以供臨床參考。
患者,女,43歲。因右側腰骶部酸脹1個月余于2017年3月15日入江西省婦幼保健院腫瘤科住院治療。既往病史:否認高血壓、糖尿病、肝炎、結核及心臟病等。入院查體:一般情況可,生命體征平穩,心肺未及明確異常,腹稍隆,無壓痛及反跳痛,婦科檢查:外陰已婚已產式;陰道暢、軟;宮頸直徑2.5cm,少許糜爛;宮體前位,大小5cm×4cm×3cm,活動可;右側附件可捫及直徑約6.0cm包塊,與周邊境界不清。三合診:直腸窩未及結節,右側盆壁可觸及一直徑約2.5cm的硬結,固定不可活動。輔助檢查:圖1 MRI示:子宮前方囊實性包塊,考慮為右側附件來源惡性腫瘤(57mm×47mm);腫塊與輸尿管分界不清,提示輸尿管受侵,伴右側輸尿管擴張;腹膜后及右側髂腰肌旁多發淋巴結,考慮為轉移。中腹CT提示右側腎積水并腎灌注減低。胸部CT提示左肺下葉小結節擬為增殖灶,兩肺散在鈣化灶、雙側胸膜局限性增厚;胃鏡、腸鏡未見特殊病變。腫瘤標志物:Ca125 72.39μ/ml、HE4 134.1pmol/l、SCC 56.08ng/ml、CEA 81.35ng/ml。
綜合分析術前診斷:右附件惡性腫瘤?、右側輸尿管梗阻、右腎積水。

圖1 患者術前MRI影像學表現
遂于2017年3月23日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術,術中探查見右側卵巢大小7.0cm×4.5cm×4.5cm,多囊性,右側輸卵管傘端水腫,部分散在粟粒樣結節。右側輸尿管陰道旁盆腔段與盆壁轉移淋巴結融合約3.0cm長,融合處以上擴張積水;右側盆壁、右骶前、右腹主動脈旁淋巴結呈團塊狀融合,一直延伸至腎靜脈水平,大者5.0cm×3.5cm×3.0cm。術中先切除右側附件及右髂總淋巴結送冰凍病理切片示:(右附件)卵巢組織間質疏松、水腫,其內血管增多伴囊腫形成。右髂總淋巴結癌。繼行盆腔惡性腫瘤細胞減滅術 (全子宮切除+左側附件切除+部分大網膜切除+盆腔淋巴結清掃+腹主動脈旁淋巴結切除術)+膀胱鏡下雙側輸尿管支架置入術。術后病理提示:右髂內(2/2)右髂外(5/5)右腹股溝深(6/6)右閉孔(3/3+2 個癌結節)右骶前(7/7)腹主動脈旁(9/10)右髂總(6/6)淋巴結轉移性癌,結合HE及IHC,符合鱗狀細胞癌;右側圓韌帶、右側盆壁腹膜、右輸卵管系膜及左輸卵管周圍纖維血管脂肪組織中可見癌灶;余子宮、雙卵巢、右輸卵管及余淋巴結未見癌。免疫組化:P16++、P40++、CK10/13++、AE1/AE3+、P63+、CK 高+、EMA 部分+、CEA+、CK5/6+、ER-,PR-、P53-、Vim-、CA125-、CK7-、CK20-、WT-1-、PAX-8-、CDX-2-、Villin-、LCA-、CK 低-、CK8/18-,Ki67 約 80%(見圖 2、圖 3)。
術后診斷及補充治療:盆腔轉移性鱗狀細胞癌(原發灶不明)。為尋找原發灶,術后于2017年4月補充行PET-CT提示:⑴胃大彎側胃壁稍增厚,代謝增高,建議行胃鏡檢查。⑵腹膜后(右側腎門區及L5椎體左側區)、左側鎖骨上窩多個結節狀軟組織影,代謝增高,考慮轉移淋巴結。⑶右腎積水、右側輸尿管擴張。⑷左肺上葉鈣化灶。根據PET-CT結果仍無法明確原發病灶,隨后開始進行術后補充靜脈化療:紫杉醇脂質體(南京綠葉 國藥準字 H20030357;175mg/m2靜脈注射 D1)+奈達鉑(南京先聲 國藥準字H20030884;80-100mg/m2靜脈注射 D2)×8療程,療程間隔21d。
隨訪情況:患者2017年9月結束治療出院,此后定期隨訪。出院后第5個月出現單純SCC-Ag升高(21.82ng/ml),全身影像學檢查未見新發病灶,1個月后再次復查降為正常(0.51ng/ml)。隨訪至今完全緩解已達35個月:目前患者一般情況可,腫瘤標志物均正常,B超或MRI、CT等影像學檢查均未有明確陽性發現,且患者未出現任何不適癥狀。

圖2 患者術后標本病理學表現(HE×200)
原發部位不明的癌癥 (cancers of unknown primary,CUP)被定義為經組織病理學證實的轉移性惡性腫瘤,但在初始治療及進一步的評估中無法識別其原發部位[5,6]。該組異質性腫瘤臨床表現各異并且預后較差,其共同特征是早期轉移、侵襲性強以及轉移模式不可預測,總體中位生存時間僅為8-12個月[5,7]。男性和女性的CUP發生率大致相同,診斷時平均年齡為60歲。2020年美國估計將有30,270例CUP病例被確診,占美國所有癌癥約2%[8],我國相關文獻較少并且缺乏大數據統計,因而無法得知我國CUP的系統性數據。

圖3 患者術后標本免疫組化病理學表現(IHC×200)
超過50%的CUP患者可觀察到多處轉移,常見的受累部位是肝、肺、骨和淋巴結[9,10]。雖然某些轉移模式會提示出可能的原發部位,但由于CUP可轉移至任何位置,因此醫生不應依賴已知轉移瘤的模式來確定原發部位。大多數CUP患者預后不良,危險因素包括男性、多器官轉移(如肝,肺,骨)、非乳頭狀惡性腹水(腺癌)、腹膜轉移、多發腦轉移、多發肺/胸膜腺癌或骨病變形成[11,12]。本例病例中,患者術前考慮最有可能是卵巢癌或輸卵管癌合并盆腔淋巴結轉移,最終結果提示子宮及附件均未發現癌灶,轉移癌集中在淋巴結中及盆腔器官的周圍結締組織中,術前常規評估及術后進一步評估均未能明確原發病灶,因此本例患者術后診斷仍不明確,屬于CUP,提示我們在臨床工作中面對盆腔腫瘤患者應考慮多種可能性,盡可能的在術前收集關于腫瘤原發部位的相關信息,排除常見的原發部位,盡量爭取明確診斷以利于治療。
鱗狀細胞癌可以轉移至頭頸部以及鎖骨上、腋窩和腹股溝淋巴結中,推薦腹股溝淋巴結鱗狀細胞癌的患者行腸鏡檢查、胸腹部和盆腔增強CT掃描[13]、婦科檢查及會陰檢查、婦科腫瘤學咨詢等。對于涉及疼痛或骨掃描陽性骨病變的患者,建議進行骨掃描(如果先前未進行過胸部/腹部/骨盆對比增強CT掃描)和診斷成像研究。本例患者已經完善CT、MRI、胃腸鏡及PET-CT等,但均未能進一步明確診斷。同時我們也應該看到還有許多技術手段如骨掃描甚至PET-MRI等[14]可以應用。針對診斷不明的盆腔腫瘤病人,在患者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還可以考慮進行基因檢測,一方面可用基因表達譜(gene expression profile,GEP)和分子癌癥分類測定法來確定起源組織,以指導特定部位的治療。另一方面可利用下一代測序技術 (nextgeneration sequencing,NGS)識別可以靶向治療的基因組畸變[15,16]。綜合考慮各方面結果,從而制定合理化的治療方案。
治療上結合現有的研究,具有位點特異性鱗狀細胞癌和局部腋窩或腹股溝淋巴結受累的患者,建議進行淋巴結清掃術。如果病灶局限可考慮進行放療±化療,如有化療禁忌或無法耐受化療者,可考慮單獨使用放射治療[17]。以鉑類藥物為主的化療方案通常是比較有效方案[18]。歷史上,順鉑和5-FU聯合應用是不明原發灶鱗狀細胞癌患者最常用的治療方案[19]。現在使用較多的方案還有紫杉醇+卡鉑/順鉑、順鉑+吉西他濱、多西他賽+順鉑/卡鉑等[20]。最近還有報道將抗PD-1抗體 (Pembrolizumab)用于治療無法切除或轉移性MSI-H(microsatellite instability-high)/dMMR (different mismatch repair)實體瘤的患者[21],這些患者治療后再次進展且無滿意的替代治療方案,但一般認為CUP患者一般發生MSI-H/dMMR的幾率較低[16]。本例患者盆腔淋巴結及器官周圍結締組織有廣泛轉移,盆腔腫瘤細胞減滅基本達到滿意R0減滅術水平,手術范圍合理有依據,術后PET-CT提示左側鎖骨上窩多個結節狀軟組織影,代謝增高,考慮轉移淋巴結。考慮進行盆腔局部放療意義有限,因此術后我們補充了8療程紫杉醇脂質體+奈達鉑靜脈化療,患者血清腫瘤標志物逐漸降至正常,右側輸尿管受壓擴張及腎積水均明顯好轉緩解,此后進入定期隨訪。出院后雖然曾出現一過性的SCC-Ag升高,但無影像學復發證據,目前隨訪已達33個月仍然為完全緩解狀態,說明患者經過手術、化療等綜合治療后療效明顯,下一步擬繼續嚴密隨訪病人。
綜上,盆腔不明原發灶轉移性腫瘤因個體差異呈現出臨床癥狀多樣化,其共同特征是早期轉移、侵襲性強以及轉移模式不可預測。因此,我們應盡量在手術前收集患者各方面信息,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行PET-CT/MRI、骨掃描、基因檢測等檢查進一步了解診斷。積極采取手術、化療、放療或靶向治療等綜合治療方式。相信隨著經驗累積,我們再應對這一類少見、罕見病時有更多可采取的診斷辦法和治療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