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范出口托收業務風險

文/孫琳琳 林飛飛 編輯/韓英彤

作為托收行，應避免因業務操作不當陷入商業糾紛，同時還應本著對客戶負責任的態度，切實維護好出口客戶的利益。

出口托收是國際貿易中重要的結算方式。出口方銀行作為托收行，應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寄送單據至代收行。隨著疫情在全球的蔓延，國際經濟形勢更趨復雜嚴峻，外貿企業面臨的風險也隨之加大。盡管跟單托收業務基于商業信用，但托收行如操作不當，往往會陷入商業糾紛。本文將通過對兩則案例的分析，就如何防范出口托收業務的潛在風險提出相關建議。

案例回顧

案例1：出口企業A向意大利出口一批紡織品，于2019年12月在O銀行（以下稱“托收行”）辦理出口托收交單業務，付款條件為D/P即期，提交的單據包括商業發票、1/3正本提單。

托收行按照企業A的托收指示，于收單當日，通過DHL國際快遞寄送全套單據至代收行I。

2020年3月2日，企業A通過查詢船公司網站，發現國外買家已提貨，但其并未收到貨款。企業A向托收行提交書面申請，要求托收行立即向代收行發報查詢單據狀態，并催收貨款。

3月3日，托收行向代收行I發送電報的同時，收到代收行報文。報文聲稱，國外買家拒絕付款，如未接到托收行進一步指示將退單。

3月4日，企業A要求托收行回報代收行：據船公司稱所有貨物已憑正本提單提貨，除三分之一的正本提單寄送代收行外，另外兩份正本提單仍在出口企業手中。請代收行確認唯一的正本提單是否還在代收行檔案中。

隨后代收行回復報文，確認其檔案中是正本提單，全套單據將通過國際快遞退回托收行。

3月16日，托收行收到退單。由公證處、托收行及企業A共同拆單、驗單，并錄像完成證據保全公證過程。通過將退單中的所謂“正本提單”與企業A手中留存的兩份正本提單進行比對發現，代收行退回的提單是彩色復印件，而非提單正本。托收行為維護出口商的利益，與代收行進行了多次措辭嚴厲的函電交涉，至今未果。

案例2：2020年2月19日，出口企業B在C銀行（以下稱“托收行”）辦理出口托收業務，出口貨物為棉質浴巾，目的港希臘，付款條件為D/P即期，提交單據包括全套海運提單。

2月28日，托收行收到代收行電報，稱由于內部政策原因，無法受理非其銀行客戶的業務，單據將退回，并告知退單的快遞單號。

3月9日，托收行收到退單。托收行拆單后，經貨代證實，退回單據中的提單為彩色復印件，非全套正本海運提單。企業B與船公司確認得知，該筆業務對應貨物已在目的港憑正本提單提貨。托收行立即發報至代收行，要求對方立即付款或退回全套正本單據。

代收行回復，稱其退回單據即為當初收到的全套單據。與此同時，托收行聯系國際快遞公司協助調查寄單環節。國際快遞公司反饋稱，快郵單目的地址為一家倉庫，距離代收行100米。

企業B得知貨物被提走后，通過電子郵件聯系買方，要求買方付款。但買方聲稱其沒有提貨，因而拒絕付款。截至目前，無法判斷單據在哪一環節被替換。

案例啟示

以上兩則案例中，出口企業發運貨物并委托銀行寄送單據后，均遭到貨物被提走而未收回貨款的嚴重損失。這表明，在國際貿易中使用出口托收作為結算方式，出口企業和托收行都可能因交易欺詐、無單放貨等極端情況而陷入商業糾紛。與信用證不同，銀行在出口托收業務中并無第一性付款責任，出口客戶能否順利收款，依賴于買方的商業信用。但依照《跟單托收統一規則》（URC522）的相關規定，銀行即便不承擔付款責任，也必須以善意和合理的謹慎辦理業務。因此，作為托收行，如何準確恰當地行事尤為重要。一方面，要避免因業務操作不當而陷入商業糾紛；另一方面，本著對客戶負責任的態度，還要切實維護好出口客戶利益。現就銀行在出口托收業務中如何防范風險，提出以下建議：

第一，加強對客戶的風險提示。銀行作為處理單據的專業機構，應給予客戶專業指導，加強對客戶的風險提示。對于新客戶、新訂單，應建議客戶慎重選擇托收結算方式。如遇客戶堅持使用托收方式對新訂單進行結算，應建議客戶提高預付款比例，以增加買方的違約成本。這在一定程度上可降低賣方遭遇欺詐、違約的風險。對于當前疫情嚴重地區的買家訂單，應提示客戶密切關注買家的運營情況及當地交通管制情況，防范違約風險。為避免因國別風險、買方拖欠、無理拒收貨物、欺詐等情況導致出口企業無法收匯，還可建議出口企業提前購買出口信用保險，以增加收匯保障。托收行還應提示客戶注意區分承兌交單D/A和遠期付款交單D/P。托收項下，D/A交單后，出口企業面臨的憑單收匯風險相對較高；而遠期D/P交單后，出口企業面臨的則是延誤交付單據所可能產生的風險。

對于提交海運提單的出口企業，應提示其關注提單收貨人欄位的填寫。記名提單情況下，由被記名人持正本提單和自身身份證明在目的港向承運人主張提貨權利，依法不能向第三方轉讓。如遇國外買方不接受貨物，賣方將在尋求其他買方并轉讓提單時面臨困難。因而，建議出口企業選擇指示提單，在提單收貨人欄位填寫為：TO ORDER（憑SHIPPER指示）或TO ORDER OF（憑記名指示人指示），可通過有效背書行使主張或轉讓提單的權利。

第二，優先選擇代理行。《跟單托收統一規則》（URC522）中規定，銀行只準許根據該托收指示中的命令行事。實務中，出口企業提交的托收指示中通常包含托收委托人關于代收行詳情的指示。為維護客戶利益，建議銀行受理出口托收業務時，一方面要對委托人提供的代收行信息（包括詳細地址及聯絡信息）進行查詢核實；另一方面，可為委托人優先推薦與自身有代理行關系的國外銀行。如此可以為單據寄出后的函電溝通以及后續協商交涉，提供通訊便利和保障。

第三，完善單據交接手續。盡管《跟單托收統一規則》（URC522）對銀行關于單據有效性和傳遞過程中的延誤及損壞有相關的免責規定，但銀行必須以善意和合理的謹慎辦理業務。因而，無論是收單環節，還是寄單環節，托收行都應完善相關單據交接手續。在收單環節，托收行應完善與出口企業的單據交接手續，認真核對單據種類與份數，并與企業逐條確認交單委托書所涉及的信息。盡管URC522中涵蓋了對單據有效性的免責條款，規定銀行對任何單據的形式、完整性、準確性、真實性、虛假性等不承擔責任，但托收行業務處理人員仍應在自身認知的范圍內，嚴謹、審慎地對出口企業提交的單據進行核對，尤其要關注單據正本提交情況。在寄單環節，托收單據委托快遞公司寄送前，托收行應設專人負責裝袋前單據的再次核對工作，并完善與快遞公司的單據交接手續，落實逐筆簽收。

第四，跟蹤快遞信息，及時告知客戶進度。托收行寄單后，應密切關注單據投遞狀態。經官方網站或電話查詢得知的單據派送情況，應及時、準確地告知客戶，并盡量留存書面或郵件記錄。近年來，在我國的法院判例中，曾出現托收行因未及時向客戶反饋單據的確切投遞狀態，被法院認定為銀行未盡到合理、審慎的義務。對此，銀行應引以為鑒，完善業務流程，切實做到以善意和合理的謹慎辦理業務。

第五，審慎處理退回單據。如果基礎交易出現糾紛，并導致代收行未付款/承兌，則托收行可能面臨代收行退單的情況。根據URC522第26款規定，代收行應盡力查明不付款或不承兌的原因，并據以向其發出托收指示的銀行無延誤地寄送通知。收到此類通知后，托收行應按照出口企業的要求，向代收行發送指示，明確是否退單。

如本文中的兩個案例所示，出口托收單據寄至代收行后，出口企業在得知貨物已憑正本提單提貨而又未收到款項的情況下，會據此推測代收行已放單，并會選擇要求代收行退回全套單據的方式，來迫使代收行付款。若出口企業決定要求退單，在涉及欺詐、糾紛等特殊情況下，為理清并證實各當事方是否正當行事，建議托收行在收到退單時，由第三方公證機構進行現場公證，留存拆單全過程影像記錄，以備后續涉訴時引為證據。

第六，完善函電交涉，維護客戶利益。雖然出口托收依賴的是商業信用，但出于維護客戶利益的角度，托收行應盡其所能為出口企業提供技術支持。如遇代收行未按國際慣例行事時，托收行除第一時間通知出口企業相關進展外，還應及時與代收行進行函電溝通、交涉。交涉函電內容應簡明扼要，闡明事實，有理有據，最大限度地維護出口企業的應有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