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鏡秋

關鍵詞:鄉村旅游影響;利益分配;主體地位
鄉村旅游是一種農旅結合的旅游業態新形式,是農村脫貧致富的重要推手。村民作為當地村落主體,屬于維持鄉村旅游可持續開發的重要因素,鄉村旅游開發效應亦對當地村民產生深刻影響。
一、文獻綜述
鄉村旅游已逐漸成為足以改變鄉村經濟、社會、環境等方面的重要因素。中外學者對鄉村旅游的經濟影響研究側重于鄉村旅游對村民收入、就業及鄉村經濟建設等的積極作用。如,周梅等側重分析鄉村旅游開發產生的農村就業效應,張遵東強調鄉村旅游發展的扶貧效應。鄉村旅游對鄉村經濟和就業具有積極效應是各界的共識,但不少研究強調鄉村旅游開發只是增加鄉村經濟和農民收入的有益渠道,而不是復興鄉村經濟的“靈丹妙藥”。在社會文化影響研究成果中,學界認為鄉村旅游一定程度有助于推動農村與外界的社會文化交流,但當游客人數超過其承載力,并對鄉村生活方式產生負面影響時,這種文化交流的意義便會逐漸消極化。
二、湘西L村營盤寨的調查研究
(一)湘西L村營盤寨概況
以湖南省鳳凰縣歷史文化名村L村的營盤寨為研究對象,經多年發展,周邊村民逐漸遷入寨內并逐漸占據整個營盤寨。近些年,又因為省道308的建設,促使部分村民向南外遷,已有24戶遷出并沿省道另建房子。營盤寨內村民隸屬該村的第八、第九村小組,合計116戶,410人(含已遷至營盤寨外的村民),主要是以苗族村民為主、另雜居了少數土家族和漢族村民。目前,在整個鳳凰縣旅游業的支撐下,營盤寨已是該縣鄉村旅游開發的典型。
(二)研究方法與過程
以質性研究為主、問卷調查為輔的調查方式展開,在2019年7月21日-7月27日,深入營盤寨開展實地調研,詳細了解營盤寨旅游發展的基本現狀。在此期間,訪問了11名原住村民、10名非原住民和1名導游及3名游客。被訪談的對象有不同的職業、年齡、民族、居住地與文化程度,具備較好的代表性。在訪談期間,開展了相關問卷調查,共計發放問卷300份,回收有效問卷234份。其中83份向L村的第八和第九小組村民發放,77份調查了該村非第八、第九小組村民,最后82份調查了2019年7月22日和24日的部分來訪游客,了解他們在該景區的旅游消費情況。
三、湘西L村營盤寨旅游開發的影響
(一)經濟影響方面
一是利益相關者的旅游紅利分享格局呈現不合理的差序化特點。從調查中發現,定額租金、擺設零售攤點、景區就業、經營小旅游餐館、推銷自產的農產品和自編花環等是L村村民主要旅游參與形式和分紅渠道。其中定額租金、景區就業、擺設零售攤點、經營小旅游餐館是營盤寨內村民的重要分紅形式。而XX旅游公司的旅游紅利主要來自景區門票,其成人門票價格為68元一張。當地政府主要以稅收和營盤旅游開發的政績來取得旅游紅利。
在對游客的調查問卷中發現,多數游客(82位受訪游客中占據63位)在營盤寨的旅游消費不超過于500元(見表1)。消費額平攤到每位當地村民的旅游紅利顯然少之又少。而據XX旅游公司營盤寨的旅游數據顯示,該景區年接待人數不少于7萬人次,營業額超過50萬元。顯然,營盤寨的主要旅游紅利流向xx旅游公司。而以旅游營業稅率計算,政府從中得到的一年稅收達到2萬元以上,加上營盤寨開發帶來的政績,政府的旅游紅利也不會少于村民。
所以,不合理差序化是營盤寨相關利益者的旅游紅利分享格局特點。xx旅游公司是營盤景區旅游紅利的核心享受者,占據了其中的主導權。政府作為監管者,不僅可以從中得到一定數量的稅金,而且還可以增加政績。但是,其稅收取決于xx旅游公司的營業收入。故而,政府是當地旅游紅利的次級中心享受者。營盤景區的第八、第九組部分村民作為過渡享受者,依靠一定租金、擺攤設點、開辦旅游餐館等形式獲取相當部分的旅游紅利,而營盤外的部分村民利用賣花環、水果賺取少量利潤,可以歸類為其中的邊緣享受者。
二是增加家庭收入,促進生產方式的改變和家庭收入渠道的多元化。對于L村及其部分村民來說,鄉村旅游開發無疑為其家庭的發展、經濟收入增加注入了一支新的強勁動力。具體而言,因為營盤寨的鄉村旅游開發,部分村民為了積極適應旅游的沖擊,充分發揮其及家庭的主觀能動性,抓住鄉村旅游帶來的良好機遇,轉變自家的生產方式,順應當地鄉村旅游發展的需要,不僅增加了他們的家庭收入,而且使得其家庭收入渠道更加多元化。
(二)環境影響方面
第一,改變了營盤景區的局部地表形貌。2003年開始,當地歷史文化名村旅游開發活動逐漸開展,政府在同一時期陸續撥款重建和維修營盤文物古跡及部分節段的“南方長城”。為滿足營盤寨鄉村旅游開發需要的交通改造、基建活動亦需要征用部分農田,這必然縮小了當地農田面積。第二,造成一定程度的環境污染。任何景區皆有固定的活動區域,因此,其固有空間必然決定了環境承載力。營盤寨作為總面積不超過20公頃的小村落,還混居了100余戶常住人口,經過多年的鄉村旅游開發,已形成年接待近7萬人次游客規模的景區,而又因相對滯后的公共設施建設影響,環境承載力必然受到極大的挑戰。
(三)文化影響方面
對于L村及其村民來說,鄉村旅游開發及其相關活動在當地的深入開展,迫使他們主動或被動地調適自己,以抓住旅游帶來的機遇。而在其調適過程中,也加劇了社區文化的變遷。第一,擴大普通話的使用范圍。伴隨游客的流入,參與當地鄉村旅游開發的村民需要排除語言障礙,才能更順利地推銷當地旅游產品和服務,以謀取更多的旅游紅利。所以,營盤寨乃至整個L村的普通話使用規模和范圍得到極大擴展。這有利于促進當地各族的融合與對外交流。第二,保證了當地傳統手工技藝的傳承,同時導致傳統手工技藝產品的過度市場化、商業化與庸俗化。在田野調查中發現,營盤景區的旅游開發不僅使村民重新拾起傳統手工制作的技藝,而且當地政府也組織本村傳統手工技藝人以制作旅游產品的形式傳承技藝。然而,產業化的傳統技藝傳承使得營盤寨銷售的苗族特色手工技藝產品多數價格低廉、品質低,極大拉低了手工藝產品的旅游價值。整個手工藝行業過于商業化、同質化,競爭亦十分嚴重。
四、村民提出意見
XX旅游公司作為國企,在權力的干預下,收購了營盤寨的旅游經營權。而營盤寨村民作為該寨主要居民,其預期利益訴求并沒有得到充分實現。面對這種旅游開發經營模式帶來的影響,村民必然提出一些意見。營盤寨旅游開發的過程中,村民聯合起來,向政府部門發出兼顧自身的利益呼聲。如,營盤寨最初的歷史文物保護工作中,政府僅處于為了保護而保護的目的,忽視了當地村民的主體地位,出臺一系列文件規定了村民的義務而沒有給予相應權益。對此,村民對政府的相關工作提出意見,以集體合作的形式爭取更多利益機會。后在村委會、村小組的疏通之下,村民接受政府的保護工作,對于文物維修工作中需要征收的土地、改造的民居建筑等,政府給予了一定經濟補償。從2013年以后,政府作為權力的代表也參與到營盤寨的旅游開發過程中,以統籌管理、規范旅游市場為依據,將營盤寨旅游開發權承包給XX旅游公司。村民亦采取集體合作的形式,作為一個整體與XX旅游公司協商后,得到享受承包費、安排住房置換區、允許在規定區域從事旅游商品經營活動等各項權益。
五、結語
L村的鄉村旅游開發確實給當地帶來了一系列有利影響,促進和加速了當地的經濟、社會與文化變遷。然而,在政府投資經營下,作為所有權擁有者的L村營盤寨村民,因為沒有合理的利益分配與保障原則,其利益訴求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妨礙了村民對鄉村旅游影響的正面評價。第一,利益分配格局的不合理。由于政府權力、資本的強力作用,L村營盤寨的鄉村旅游開發就像“政府權力+國有資本+關系資本”所構成的“利益鏈條”,反應村民由于缺乏話語權而使得其在這場鄉村旅游利益分享中處于弱勢地位的局面。第二,村民淪為鄉村旅游生產的依附者,弱化村民的主體地位。伴隨建設資本介入、經營進入、游客涌入,寨內村民原有的生活場所與場景同時也成為鄉村旅游開發的原材料,村民也從旅游發展前村寨生產的主體向今天的客體角色轉變,并因沒有手握權力與資本而最終淪為旅游生產的依附者。第三,過快的文化變遷造成村民的文化迷離。在大量游客的涌入下,外緣文化隨之而來。異質文化的強烈沖擊使得L村傳統文化快速流失或者淪為旅游市場的產品,傳統秩序也遭到破壞,而新的村寨秩序沒有建立。村民處在失去傳統文化和沒有接受新文化的階段,無所適從。
當地政府首先應該轉變思維,做到科學決策,實現政績與群眾利益的統一。具體來說,營盤寨的后續鄉村旅游開發需要當地政府站在更加中立的角度,聽取、兼顧當地村民的利益呼聲。主導建立可以表達各方參與主體話語的平臺及利益分配與保障機制,通過共同參與來確定營盤寨鄉村旅游的后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