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青科會”：一場會與一座城

戴聞名

“共和國勛章”獲得者鐘南山院士在2020世界青年科學家峰會發表演講

10月16日至18日，在浙南重鎮溫州，撲面而來的是堪比春節的濃厚節日氣氛。

通往機場和火車站的高速公路和全市主干道上，招展著“WYSS2020”字樣的彩旗。掌燈時分，置信廣場、世貿大廈、三江立體城、鹿港大廈等“地標屏”齊齊點亮，持續打出“熱烈慶祝世界青年科學家峰會召開”和“匯聚天下英才 共創美好未來”的標語。

WYSS是“世界青年科學家峰會”（World Young Scientist Summit）的英文縮寫。世界青年科學家峰會（以下簡稱“青科會”）由浙江省科學技術協會、溫州市人民政府承辦，面向全球青年高層次人才，每年舉辦一次。

今年是溫州第二次舉辦“青科會”。首屆“青科會”于2019年10月舉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致賀信。習近平主席在賀信中指出，“科技的未來在青年”，這句話后來成為“青科會”的決定性定位。

確實，誰擁有青年科學家和前沿科技，誰就擁有決勝未來的優勢資源，這也正是溫州舉辦“青科會”的背后深意。

以“敢為天下先”著稱的溫州人，又一次敏銳地抓住了“青年”和“科技”這個雙重“風口”。

溫州，不止出“老板”

溫州位于浙江省東南部，南鄰福建，古稱“甌地”。

晉人郭璞曾在《山海經傳》中描述溫州的地形為“甌居海中”。與浙江北部的杭嘉湖平原地區相比，這里三面環山，一面向海，自成一番氣象，連方言和菜系都獨樹一幟。

獨特的地貌和文化，塑造了溫州人戀鄉不守土和敢闖敢拼的集體性格。

早在宋代，溫州就是港口重鎮，南宋時海上貿易尤為發達，溫州人因此成為中國人出海闖蕩的“探路者”。

據統計，目前共有68.8萬溫州僑胞，生活在全世界131個國家和地區。僑胞數量之多地域分布之廣，在中國所有地級市中可能是絕無僅有的。

溫州人還是中國人下海創業的先行者，改革開放浪潮中敢于第一個“吃螃蟹”，曾在傳統輕工制造產業中創下了多項全國第一，以獨有的“溫州模式”聞名全國。

在這里，創業已是一種風尚，平均每27人就擁有一家民營企業，被稱為“民營經濟之都”。

實際上，跟溫州人交談時，他們更愿意強調的是，溫州不止出“老板”，也孕育過無數大學者和大科學家。

東晉年間，永嘉太守謝靈運在這個“東南形勝之地”吟詠出了“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的名句，被尊為“山水詩派”的鼻祖。

南宋時，被合稱“永嘉學派”的一批浙東儒學思想家，在此提出“事功”的思想，強調“經世致用，義利并舉”，主張“農商一體”“富國強兵”。

崇實重商，從此成為溫州思想文化的主脈，也是“溫州模式”和溫州人“敢為天下先”的精神源泉。

更加鮮為人知的是，溫州還“盛產”數學家和科學人才。

溫州大學校園里，有一道“溫籍數學家長廊”——數學大家姜立夫、蘇步青、谷超豪等均出自溫州。

近百年來，溫州籍數學學者、教授超過200人。解放初期，國內大學數學系主任中，四分之一是溫州人。曾擔任過著名大學數學系主任或數字研究所所長的溫州人，超過30位。這在中國乃至世界數學史上都是極為罕見的。

溫州籍中科院院士、構造地質學家金振民總結說：“除了企業家，溫州還是科學家的搖籃”。

這也正是溫州舉辦世界級青年科學家峰會的底蘊所在。

兩個關鍵詞：“科技”與“青年”

為期三天的“青科會”，圍繞著“科技的未來在青年”的定位，緊緊扣住了“科技”和“青年”兩個關鍵詞。

包括12位頂尖科學家（諾貝爾獎和沃爾夫獎得主）、113位院士在內的800余人，以線上線下結合的方式參與了峰會，其中70%為45周歲以下的青年科學家。

包括12位頂尖科學家（諾貝爾獎和沃爾夫獎得主）、113位院士在內的800余人，以線上線下結合的方式參與了峰會，其中70%為45 周歲以下的青年科學家。

“頂尖科學家”中，包括2019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格雷格·塞門扎、2011 年諾貝爾化學獎獲得者達尼埃爾· 謝赫特曼、2011 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朱爾斯·霍夫曼和2009 年諾貝爾化學獎獲得者阿達·約納特。

與此同時，溫州還請來了26所海內外知名高校校長，以及在中國成功抗疫過程中家喻戶曉的三位頂尖醫學工作者——共和國勛章獲得者鐘南山院士、中國工程院院士李蘭娟教授和溫州籍“網紅”醫生、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

在全球疫情期間，能聚集起這樣的“豪華”陣容，可謂難能可貴。更加可圈可點的是，除了頂尖科學家齊聚之外，這場峰會還是一場全球“科技后浪”的盛會。

參會的青年科學家、企業家和創投家來自96個國家地區和29個國際組織，通過線上線下結合和境內境外互動的方式，進行“頭腦風暴”。

他們一邊在主旨報告中向“前浪”學習，一邊在“全球青年科技領袖圓桌會”和“世界青年領導力論壇”上與同仁交流。有落戶打算和創業夢想的，則通過“海內外高層次人才項目洽談”和“大學生創業世界杯”及各種路演中展示自己的專長。

峰會上，還有100位來自全國各高校及科研院所的青年科學家獲頒“第十六屆中國科協青年科技獎”。這個中國科學界的“未來之星”獎設立于1987年，每兩年評選一次，約有10%的獲獎者后來成為了中國兩院院士。

10月18日晚，“青科會”特意安排了一場深受年輕人喜愛的核心子活動——2020“菠蘿科學獎”頒獎之夜。

以“向好奇心致敬”為口號的“菠蘿科學獎”，也被稱為中國版的“搞笑諾貝爾獎”，由中國科協、浙江省科技館、果殼網等聯合創立，邀請資深科學家和院士評選出每年最具想象力的全球科研成果。

浙江省委常委、溫州市委書記陳偉俊在2020世界青年科學家峰會發表主旨演講

今年的獲獎成果可謂讓人“腦洞大開”。比如獲得幻想獎的是由來自挪威、荷蘭、西班牙的國際合作小組提出的人類月球基地建筑材料方案——尿液混凝土。獲得物理獎的則是猶他大學生物學家大衛·卡雷爾的研究成果“長胡子的男人更扛揍”。

這些奇思妙想，將在參加峰會的青年科學家和年輕觀眾心中，播下影響更為長久的投身科學的種子。

“把創新史繼續寫下去”

溫州舉全市之力承辦“青科會”的努力背后，有一個至為重要的關鍵詞：創新。

浙江省委常委、溫州市委書記陳偉俊在首屆“青科會”主旨演講中就曾指出：“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習近平主席在浙江工作時，就勉勵溫州‘把創新史繼續寫下去”。今年的主旨演講中，他進一步強調，溫州將“大力激揚新時代溫州人精神”，“加速形成一批發展成果、創新成果、制度成果……續寫新時代溫州創新史”。

溫州已經不滿足于“溫州模式”和“民營經濟之都”——在科技興國的時代大背景下，溫州人正通過“青科會”平臺，讓全世界“最強大腦”與“民營經濟”激發碰撞，推動“溫州制造”走向“溫州智造”。

陳偉俊書記將這個模式總結為一個新詞：“三界融合”。

具體來說，就是“充分發揮溫州民營經濟發達、市場活力強勁的優勢，搭建全球青年科學家跨國跨界交流平臺、合作機制，構建科學家、企業家、創投家‘三界融合的創新路徑”。

據峰會執委會統計，三天大會結束之時，已經有108個各類創新平臺和項目實現落地、簽約。

比如，中國基因藥谷正式啟用。

這個總面積148畝、總投資逾20億元的項目，將圍繞中國工程院院士、溫州醫科大學校長李校堃團隊的科研成果，以重組蛋白藥物、抗體藥物、高端生物制劑的研發、孵化和人才培養為核心，打造“國內一流、國際領先的國家級生物醫藥研發創新工程中心”。

科思技術研究院也正式落戶溫州。

這個研究院由溫州市政府與科思高科技團隊共建，將在分布式新能源和納米新材料等前沿領域，建設“世界級科技創新高地”。

“甌越院士之家”也正式揭牌，中國工程院院士楊華勇、中國科學院院士葉志鎮、加拿大健康科學院院士宋偉宏等10位院士入駐，加速集聚“高端智力”。

在鹿城區，還舉辦了一場特別的“制鞋產業新制造”高端論壇。

溫州是馳名全國的“鞋都”，鞋業總產值超過1000億元，占據中國鞋業品牌榜半壁江山，但制鞋產業近年來面臨轉型升級的挑戰。此次論壇邀集了行業領先技術企業，核心議題就是，如何推動溫州制鞋業走向信息化、數字化，實現“智能制造”。

“青科會”之外，溫州還盤點優勢資源，醞釀了一盤“創新大棋”——“一區一廊一會一室”?！耙粎^”即自主創新示范區，“一廊”即環大羅山科創走廊，“一會”為“青科會”，“一室”為“甌江實驗室”。

據溫州市科技局統計，今年1至8月，溫州新招引落地創新型重大科技項目數已達年度目標的112.5%，高新技術產業投資增速為28.9%，研發經費占主營業務收入比重為5.08%.

這座以“敢為天下先”著稱的城市，正在一步一個腳印的“把創新史繼續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