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硯琪
媒介是信息的通道,符號的載體;媒介更是文化的通道,文明的載體。媒介承載了人類的一切記憶。那么,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中,媒介是如何亦步亦趨地伴隨人類社會的變遷而成為今天的模樣,并對人類的歷史進程產生如此至關重要的影響?可以說,媒介同樣有一個新物種取代舊物種的過程,這個過程同樣可以被視為進化或演化。不過與“物競天擇”的生物進化不同的是,在媒介演化的過程中,主動進行選擇的是人類。
口語傳播是中國最原始的傳播方式。作為世界上唯一沒有中斷且持續至今的人類古文明,中國有大量口語傳播的作品。比如最早的一部詩歌總集《詩經》、膾炙人口的民間傳說《梁祝》等,在中國的西藏、四川、內蒙古、青海等地廣為傳唱的《格薩爾王傳》也是口語傳播的代表作品,這部多民族共同傳唱的史詩被稱為“世界上唯一的活史詩”。而口語傳播受到空間范圍很大程度的限制,正如《古詩十九首》中所描述的情景“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口語傳播還受到時間范圍的限制,言語稍縱即逝,在成語中,既有“信口雌黃”“信口開河”,又有“一言九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在這樣的歷史過程中,人們在日常生活中經常接觸的一些物質和器具成了延伸信息的最初選擇。繩索、巖壁、木板、竹片、龜甲、獸骨、羊皮、陶器、烽煙、旗幟、鼓聲等,這些器物漸漸超越了其生產、生活的常規用途,具備了達意的全新功能。在這些漸次出現的媒介形態中,那些擅長將信息保存下來能夠超越時間的媒介類型被稱為時間型媒介,比如:巖壁、龜甲等。相對于時間型媒介而言,空間媒介可以實現信息的遠距離或大范圍傳播,最具代表性的空間型媒介有烽煙、鼓聲等,這些媒介的主要用途是傳遞軍事號令。“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南國烽煙正十年”,都是膾炙人口的描述戰爭場面的詩句。“此時相望不相聞,愿逐月華流照君”,唐代詩人張若虛《春江花月夜》中遠隔兩地的人們彼此遙遙相望,卻無法傳情達意,于是,遠在夜空能被雙方看見的“月華”就成為一種遠距離傳輸信息的媒介,寄寓著古人跨越空間距離進行交流的愿望,反映出人類對于借助傳播媒介跨越空間傳情達意的心理訴求。春秋戰國時期,諸子百家爭鳴,文化空前繁榮,此時文字傳播以竹簡為主要載體,因此,竹簡在中國甚至成為知識和文化的象征。不過,竹簡還并不是理想的文字載體。《孔子世家》中說“孔子晚而喜《周易》……讀《周易》,韋編三絕”,即連接竹簡的皮繩斷了三次,這個故事在贊美孔子勤勉治學的同時,也說明竹簡在傳播文字的過程中存在諸多不便。
隨著紙張的普遍使用,自唐至清,在以官報為主、小報為輔的媒介格局中,中國古代報紙的歷史有一千多年。宋代出現了官報,稱作邸報。中國近代以來的歷次政治運動中,報紙始終都是各種政治力量和黨派倍加重視的傳播工具。清末的維新變法運動中,隨著變法運動的開展,出現了第一次國人辦報的高潮。以康有為、梁啟超為代表的資產階級改良派人士,率先以報紙為陣營,辦起了《萬國公報》(后更名《中外紀聞》)《強學報》和《時務報》等政論報紙。最終領導中國人民取得中國革命的偉大勝利、實現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的無產階級政黨——中國共產黨,在其領導的革命運動中非常重視報紙的作用。在新文化運動中《新青年》和《每周評論》,以及在“五四運動”后由毛澤東任主編的《湘江評論》等都對宣傳民主科學、革命思想等方面起到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中國古代最快的傳訊方式就是驛馬快遞,再就是信鴿。唐朝政治家和詩人張九齡不但用信鴿來傳遞書信,還給信鴿起名“飛奴”。五代后周的王仁裕在《開元天寶遺事》中記載,“張九齡少年時,家養群鴿。每與親知書信往來,只以書系鴿足上,依所教之處,飛往投之,九齡目為飛奴,時人無不愛訝”。不過這些都比不上電報的速度。巴黎和會上,英法美將山東權益轉交日本,這一消息通過電報傳回國內,直接成為“五四運動”爆發的導火索。
再后來,中國共產黨創辦的延安新華廣播是在抗日戰爭的硝煙中誕生的。1939年秋冬,周恩來與任弼時特意同共產國際的領導會談,研究在延安建立廣播電臺的事情。第二年3月,他們回國時,幾經周折,帶回了一臺廣播發射機。1946年3月28日晚,新華廣播電臺播出了青化砭大捷殲滅國民黨軍隊4000多人的消息,這極大地鼓舞了正在前線奮戰的人民解放軍指戰員。第二天,遠在哈爾濱出版的《東北日報》在第一版頭條顯著位置刊登了這條新聞,并且注明“據新華廣播電臺28日夜口語廣播稱”,這在中國廣播史上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因為廣播電臺從誕生之日起一直是依托紙質媒介而存在的,而這一次它卻成為報紙的新聞來源,廣播迅速、直接的特性,在戰亂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不論是上文提到的媒介還是之后出現的電視、因特網等等,都是作為文化傳播、信息傳遞的手段。不變的是它們作為人們溝通交流的媒介作用,變化的則是越發高效和多元的傳播手段,文明規范合理地使用它們溝通才能更加方便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