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子平
胡適在《談談大學》的演講中曾喟然道:“記得二十余年前,中日戰事沒有發生時,從北平到廣東,從上海到成都,差不多有一百多所的公私立大學,當時每一個大學的師生都在埋頭研究,假如沒有日本的侵略,敢說我國在今日世界的學術境域中,一定占著一席重要的地位,可惜過去的一點傳統現在全毀了。”1932年,“一·二八滬戰”,日軍刻意空襲商務印書館,僅東方圖書館就損失1600萬元,使這艘中國近代出版業的旗艦,難再有先前的噸位。“七七事變”后的7月28日,南開大學在日軍輪番轟炸下成為一片廢墟。日軍駐守雁門關及永樂宮時,將城樓與殿宇拆毀后當柴火燒掉了。1942年4月,日軍還企圖將稀世珍寶《趙城金藏》劫走。
抗戰時期,五臺山有寺廟110座,遭日軍破壞41座。其間,僧侶們組織了自衛隊予以反擊,僧人中參與武裝斗爭者千余人,傷亡數百。佛教圣地,出家之人,之所以有如此大動作的事情發生,原因無外乎二:一則僧眾出于愛國之心,國之不存,何談清凈;二則形勢所迫。五臺山地處要害,進可攻,退可守。1937年秋,剛剛在平型關重創日軍的八路軍115師一部,在政委聶榮臻的帶領下進入五臺山,這里便成了敵后抗日根據地,日軍對此進行了頻繁的圍剿與掃蕩。人們只知“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卻不知五臺山僧侶抗日救國的事跡。115師一部進入五臺山后,部隊就駐扎在五臺山寺廟里。部隊剛進入五臺山的時候,路過一座大廟前,12個樂師穿著黑色的袈裟歡迎大軍進山,聶榮臻領著指戰員合掌躬身,以禮相待。到五臺山后,他還告誡下屬要尊重宗教信仰,要把和尚、喇嘛當作中華民族大家庭的一員,并要與其結成朋友。為此,他命令住在古佛寺的軍政學校、住在海慧庵的軍區抗敵報社、住在南山寺的兩個團、住在臺麓寺的邊區政府和住在普濟寺的邊區銀行等單位,都要注意執行黨的宗教政策,不得干涉僧侶們正常的宗教活動,更不允許破壞寺廟設施。同時,還要講究方法,向僧侶宣傳抗日救國的道理。聶榮臻還命令部隊,要愛護五臺山的一草一木,保護五臺山廟宇不受敵寇和土匪的破壞、騷擾;要在戰斗之余,整修廟宇,為僧人挑水砍柴。這些措施使昔日只知念經拜佛的和尚、喇嘛們深受感動。1938年4月,邊區政府成立了蒙藏同胞學院,課程主要講解有關抗戰及民族問題,蒙藏文字并用。大批的蒙藏同胞在這里經過學習,走上了抗戰救國的道路。1938年7月7日,邊區政府又在五臺山舉辦“喇嘛訓練班”,以增強喇嘛的抗戰情緒,提高其政治認識。訓練科目為日本對華政治、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民族自衛戰爭、九月末中國抗戰形勢與中國前途、漢滿蒙回藏的關系、亡省后的東北、宣傳方法7種。4月16日,五臺山的佛教救國同盟會召開成立大會,聶榮臻特地前往參加,并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這對團結出家人一起抗日起到了積極作用。
為更好地堅持敵后抗戰,晉察冀邊區決定在1938年1月召開全邊區軍政民代表大會。在會議召開之前審查與會代表資格時,對于五臺山的和尚和喇嘛的代表權問題,意見發生了分歧。籌備處有人提出,和尚和喇嘛是出家人,只能燒香念佛,對抗戰恐怕不會有什么好處,不必吸收他們參政。參加籌備會的黃敬(晉察冀邊區黨委負責人)、鄧拓(《抗敵報》社社長)等人不同意這種看法。他們的理由是,和尚和喇嘛也是中國人,有著團結抗日的一致要求。僧人們組織的動委會、自衛隊,除挎著刀槍放哨外,還為過往的抗日部隊提供食宿,這說明他們也是抗日的,不能用歧視的眼光看待他們。這個問題提交給了聶榮臻,要他最后表態。聶榮臻到籌備處專就這一問題作了發言。他說:和尚、喇嘛也是中國人,他們雖然出了家,但并沒有出國。在民族革命統一戰線之中,我們應該和各民族各階層緊緊地攜手,不分彼此,共同抗日。不能因為和尚、喇嘛有宗教信仰,便把他們排斥在抗日的門外。聶榮臻在軍政民代表大會上的發言使和尚和喇嘛很受感動。他們拿起刀槍,在山關隘口為八路軍站崗放哨;他們傾其寺廟所存,為過往的抗日隊伍提供給養;他們敲起鐘磬,穿起袈裟,為抗戰犧牲的英烈禮佛念經,超度英靈。還有不少的青年僧人參加了八路軍,走上了抗日救國的最前線。五臺山寺院在全國僧侶中是很有影響力的,新華社為此發出快訊,這一消息在全國僧侶界引起了強烈反響。一些寺廟還把衛護柴院的槍支捐贈給了抗日游擊隊,抗日的烽火打破了五臺山出家人平靜的生活,也激發了他們高昂的愛國熱情,當時的晉察冀邊區銀行為籌集抗日款項發行了救國公債,因為五臺山當地農民比較貧困,而五臺山的寺廟不僅有土地收入,還有布施收入,經濟狀況相對較好一點,僧侶們積極購買公債。邊區政府所在地、臺麓寺的喇嘛廟,當時就認購了2000元。
抗戰勝利后,參加自衛隊的僧侶們又回到寺廟,重新過起了晨鐘暮鼓、吃齋念佛的平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