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在千里井坪城

劉媛

明大同鎮所轄分守冀北道的井坪城遺址，在今天山西省朔州市平魯區的井坪鎮。

井坪城與乃河堡、滅胡堡、將軍會堡，共同組成井坪路的“沿邊四堡”，共同“分邊沿亙三十一里有奇”。根據《山西明長城資源調查報告》（文物出版社，2019年1月第一版）第二冊記載：“平魯區共調查長城23段，47334米;堡13座;單體建筑共477座，其中敵臺128座、馬面58座、烽火臺191座。”這些長城均為黃土夯筑，靠近村落或溝壑地帶的，多處有挖斷及自然坍塌損毀，但人跡罕至處依然高大挺拔，蜿蜒起伏的大墻與山川緊密結合，風光依然滄桑壯美。

井坪城修筑在管涔山東麓的平緩地帶，成化二十一年（1485年）土筑，隆慶六年（1572年）磚包，周長四里九分，高三丈六尺，因城內有一口古井，且地勢平坦，所以得名。“本城沖緩相半，境無分邊，王家莊抵河皆通大舉，若犯平虜、威遠、朔州地方，必先由此入。嘉靖五年虜寇，本城參將李瑾督勁兵來擊之，虜敗去，數年不敢窺云南，自后兩犯石州城下，無敢舉火者。近移南路參將駐居此城，兵勢頗盛，若錢糧及時，訓練勤熟，烽火嚴明，由朔州以達乃滅各堡聲援相及，可保無虞焉。”（《三云籌俎考》）

上段文獻中的“石州城”指今呂梁市的離石，在井坪城的西南方向，呂梁民歌中有“東唱秧歌西道情，要聽小曲石州城”之稱。“云南”指云州之南，云州即今天的大同，在井坪城的東北方向。井坪城距離石州城300公里，距離云州150公里。嘉靖年間是明蒙關系極為緊張的時期，長城附近戰事頻繁，但明軍敗多勝少，參將李瑾的軍功較為罕見，因而廣為流傳。明嚴從簡所撰《殊域周咨錄》更加具體地記錄了這次戰事：“五年秋八月，北虜寇井坪。乃西路地也。中路參將李瑾曰：‘是可視為兩家事邪？馳兵赴之。時西路參將劉鎧、游擊李鑒兵先至，惶懼不知所出。瑾為申令戒眾，合兵置陣，先據荷葉山。虜數沖突，不為動，最后以大炮擊其中堅，而自督勁騎馳下擊之。虜披靡引去。按李瑾奮于決機，不以人已介意，有古名將風矣。”李瑾作為參將，本務是負責駐守中路，但在西路井坪的友軍受敵惶恐之際，李瑾有勇有謀，主動迅速出擊，身先士卒，并取得勝利，此后很長時間，蒙元騎兵不敢來犯井坪周邊三百公里，而李瑾也被廣為稱頌，認為他頗有古代名將風范。

上段文獻中的“乃滅各堡”指乃河堡與滅胡堡等。乃河堡為明大同鎮所轄，遺址位于今山西朔州市平魯區西四十里下乃河村，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土筑，萬歷元年（1573年）磚包，周長一里四分零，高三丈五尺。“本堡雖無邊隘，虜入極為要沖。嘉隆間，虜大舉入犯，掠至山西石州、崞縣等處，本堡幾陷。蓋虜之入寇，老營之兵僅保西界，而以東諉之乃河，割地分守，兩鎮之利害關焉。故有警必彼此相援，無分藩籬，庶克有濟耳”（《三云籌俎考》）。“老營”即老營堡，為明長城山西鎮所轄，而乃河堡即為山西鎮與大同鎮“兩鎮之利害關焉”，兩堡相距20公里。今天的乃河堡內有村莊，村邊有336國道，距離井坪鎮26公里，堡門及堡墻俱存，堡外的山上可見多座烽火臺。下乃河村里的傳統住所是聯排的石頭窯洞，用石塊券出房子內部的空間，再券出房子前面的門窗，房頂是平的。也有的窯洞是從土中掏出空間來，用磚石砌出門面。從前這一帶方圓幾百里村落里的人們世世代代都住在這樣的窯洞房子里。

“滅胡堡”這個名字今天已經消失，但其遺址尚存，位于今朔州市平魯區阻堡村，距離井坪鎮45公里。滅胡堡為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設立，萬歷元年磚包，周長一里五分零六步，高連女墻三丈七尺。“本堡極沖，邊外地名黑石崖，順義王部落駐牧。本邊中溝等墩迤北通板升巢穴，地形漫衍，未有隘塞，且界處二鎮之間，茍一越墻而患即中于朔州，且窺馬邑矣。欲固守以為南障，此為要地云”（《三云籌俎考》）。“順義王”即蒙元首領俺答汗，附近的敗胡堡曾發生過“那吉請降”。明蒙之間重要的歷史事件“隆慶議和”發生之前，俺答汗的孫子把漢那吉主動越過長城降明。后來明蒙議和，俺答汗被明廷冊封為順義王。他統治的土默特地區，有大量的漢族人過去修筑房舍，開墾荒地，建立村落，從事農業和手工業生產，向俺答汗繳納租稅。當地蒙古族將這些房舍、村落稱為“板升”。萬歷初年，俺答汗在板升基礎上修筑庫庫河屯城（即呼和浩特舊城），明廷賜名“歸化城”，從此板升成為土默特部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日益繁榮和發展，自豐州灘西抵黃河三百余里，皆為板升范圍。

阻堡村現有住戶較少，四面山坡上有層層梯田，與外界有一條縣道通聯。滅胡堡的堡墻多殘破坍塌，堡內有多處廢宅。筆者曾在村內空地上見到2座造型頗有特色的石獅子，這些年在長城沿線眼見過各種各樣的石獅子，有的散落在田野，有的傾倒在荒屋前，大多是明、清遺物。人間幾百年滄海桑田過去了，這些石獅子依然“目光如電”“鉤爪巨牙”。

將軍會堡位于井坪鎮西北47公里處，與內蒙古清河縣毗鄰。該堡為萬歷九年（1581年）建，萬歷二十四年（1596年）石包，“分邊十七里，邊墩三十二座，火路墩七座”，“本堡舊名白草坪，山險阜高，邊外逼臨多羅土蠻巢穴，地遠戍守不便，嘉靖間為虜淵藪，兵守則虜潛，兵撤則虜至。耕牧俱廢，人跡幾絕。當事者創議修筑，割兩鎮之要區，據三城之沖會，無事則列壘而居，有警則環策而應，襟吭既據，內地亦有恃焉。”（《三云籌俎考》）

將軍會堡以巨石包裹，周長只有一里零一百八十四步，但城墻高達四丈四尺，為整個大同鎮所有城堡中最高的城墻。也許是它修筑得太結實了，所以迄今堡墻依然基本完好，城門及甕城也都完好。抗戰時期這里也曾作為敵我軍隊爭奪的堡壘，因此堡墻上迄今可見彈痕累累。堡門上有石質門額，上有“安攘門”三字，門旁有龍王廟和文昌閣遺址，有兩通石碑。堡內有同名村落，百姓說當地廟宇頗為靈驗，因為修廟后涌現出了一些讓村民引以為榮的有出息的人。如今村子里已經沒有多少住戶，很多石頭窯洞的宅院已經荒廢。

將軍會堡為大同總兵郭琥所創。在新平堡曾有一座三英祠，為明朝所立，祀戍邊名將郭琥、周尚文、麻祿，這三個人在明帝國歷史上聲名顯赫。其中的郭琥祖籍福建，嘉靖中從戎，文武雙全，素負盛名，因屢有戰功，職位不斷遷升，皇帝敕封子孫五代世襲都指揮使。因先后駐守包括大同鎮在內的多個長城邊防區，永昌衛（縣）城曾為其立“三邊掛印”坊。

井坪鎮的周圍有一些有故事的地名，例如“達達井”。“達達”即為“韃靼”的口語化稱呼，“韃靼”為明代草原部落的名稱，這一帶就是他們的部落所在。平魯區下木角鄉上木角村是唐鄂國公尉遲恭故里，尉遲恭是門神，被民間廣為祭拜，家家戶戶的門上貼著他的形象，村民說有尉遲恭祖墳、故居和古代“國公祠”等遺跡。附近還有烏龍洞景區。

井坪城所在的井坪鎮是今平魯區區治所在，因此人口較為稠密。城墻多處坍塌或者拆除，多處夯土墻內被挖空成了住人的窯洞，西墻可見少量包磚，尚存7座馬面。原南北皆有城門，今僅可見北門，且北門的甕城尚存。東北、東南、西北墻角的角臺尚存。

井坪鎮有平魯烈士陵園，為紀念抗日民族女英雄李林烈士及1366名平魯籍革命烈士而建。李林（1915-1940）是福建人，幼年僑居爪哇，1929年回國就讀于集美中學，1933年就讀于上海愛國女中，1936年參加革命，創建雁北革命根據地抗擊日軍，1940年4月26日犧牲于平魯，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史上唯一的華僑抗日女英雄，中共晉西北區黨委機關報《新西北報》發表社論，稱贊李林是“中國民族英雄的最光榮典型”。周恩來總理曾指示中共雁北地委寫了《李林傳》。2009年李林被選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上海愛國中學有李林塑像，今平魯區有李林中學，與福建集美中學是友好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