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開壓在心上的“石頭”

>>>陳 曦

J.A.：

你好！一向爽朗大氣的你，愁眉不展地來找我做咨詢，說實話，我蠻詫異的。你說，覺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甚至想過放棄自己的生命，為了走得安心，還想方設法鼓勵媽媽生二胎。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令老師印象中那個熱情、開朗、大方的你如此痛苦？

你告訴我，上高三以后，怎么努力成績都提不上去，大概考不上好的學校，只能考個“老二本”，找份很一般的工作，過平庸平淡的人生。你一邊不甘地拼命努力（作業寫到夜里兩點），一邊又想放棄自己。想放棄自己的同時，又覺得愧對為自己付出很多、期望也很高的母親。你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母親，索性便在學校住著，周末也不回去。不甘平庸讓你拼命，但付出努力又看不到希望，想放棄卻又被愧對母親的自責和內疚感折磨。學業上挫敗的絕望感，疊加上愧對母親的內疚感，壓得你不止一次地想過徹底解脫。

看到淚流滿面的你，老師忍不住想抱抱你，也想抱抱那些跟你一樣陷入困境的“巧刻力”（乖巧、刻苦、努力）女孩。比起那些到了高三還渾渾噩噩度日的“熊孩子”，你們這樣懂事、習慣于高標準自我要求的孩子，特別令人心疼。在這里，老師想談談導致你陷入困境的幾點思維誤區，希望能對你有一些啟發。

你心上最重那塊石頭——覺得對不起父母。

與對不對得起父母相比，你更應該關注的是對不對得起自己，這是你自己的人生。父母生下你，精心照料養大你，為你付出很多，這是他們的選擇，別人無法替他們承擔。你也無須為此感到虧欠他們，需要用一些東西——很好的成績、功成名就——來回報他們。這是他們為人父母的職責所在。無論你好與不好，都是他們最愛的寶貝。

一年后，無論你是考得好，還是考得不好，對他們的人生都不會產生根本性的改變。你考得不好，父母會難受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甚至大學4年。你考得好，父母會高興那么一陣子，一個月、一年，或許能持續整個大學4年。但那又怎樣呢？父母依然要去面對他們人生當中那些需要解決的問題，工作上的任務、紛繁復雜的人際關系。你考上什么樣的學校，都無法幫他們回避掉人生當中，他們必須要去面對的那些坎兒。那是他們的人生。同樣的，你父母再愛你，也無法替代你承受你現在的煎熬，幫你上“戰場”，因為這是你的人生。每個人的人生當中，都有無法回避的屬于自己的責任。

比起給父母一個交代，更重要的是，給自己在將近20年的學習生涯中付出的那些汗水和淚水一個交代。自己到底學到了些什么？在考場上，盡力把它發揮出來，好也罷，不好也罷，都要接受，因為不能欺騙自己，要面對真實的自己。

第二塊石頭——人生只能這樣了，考一所差學校，找一份爛工作，過平凡的一生。

初中時你的成績不錯，姥姥家這邊的表哥、表姐都是名校的碩士、博士?，F在到了高三，你說怎么努力成績也提不上去了，頂多只能上二本，然后人生從此走下坡路，去一所不怎么樣的學校，打一份平凡的工，過平庸的一生。看來你相信高考是人生的分水嶺，去到層次不同的高校，就會過上截然不同的人生。我相信，持這種想法的肯定不止你一個。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老師的高中同桌是一個農村來的姑娘，家庭條件不太好。高考的時候，她的成績沒有上重點本科線，志愿填飄了，本地人都不屑的三流院校唯一的本科專業——物理系，給她發了錄取通知書。復讀，還是去上那個三流院校？在其他同學眼里，這有什么好選的，當然是復讀再試一次。然而家庭經濟條件不允許，她選擇了去讀那所學校的物理系，昔日的同學都替她感到惋惜。

在那所大家都不愛學習的三流院校里，她一邊積極地參加學校豐富多元的社團活動，一邊保持著重點中學學生的學習勁頭，在學校里脫穎而出成為學霸。大四的時候，順利保研，去了鄰市一所二本院校的天文系。讀研期間，學習和活動兩不誤，參加演講、辯論，提升自己的綜合素質。在學校承辦的國際天文學年會上，擔任活動主持人。研二時，學校要選派一批學生，去中科院國家天文臺交流學習一年，她因為綜合素質突出，順利入選。在國家天文臺交流學習的一年里，她實屬菜鳥，從看外文文獻，到數據處理，再到寫英文文章，都是從頭學起。有什么不會的，就向一切可以請教的人請教，從不怕別人嘲笑。為了學到東西，壓根不在乎什么面子。

一年的交流學習后，她想繼續留在這個實驗室深造，于是便萌生了考這個實驗室博士的想法。實驗室的師兄師姐和導師，都對這個像雜草一樣野蠻生長的姑娘印象深刻?？疾┏煽兂鰜硪院?，她的分數沒能達到中科院國家天文臺的錄取水平，實驗室的導師推薦她去昆明天文臺，跟著一位退休的院士讀博。博士畢業以后，她回北京工作，留在了中科院國家天文臺做老師。

從三流院校的冷門專業，到二本院校更冷門專業的碩士，再到昆明天文臺的博士，終到中科院國家天文臺當老師。起點很低，經過幾級跳，跳到了更高的平臺。她的經歷很好地詮釋了：人生是分階段實現的，電梯不能直達，走樓梯多走幾步，同樣能夠到你想去的地方。高考并不是人生的分水嶺，只要你沒有放棄自己，像雜草一樣，野蠻生長，終將長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第三塊石頭——割舍不下對“名牌”學校的向往，認為好的成績意味著好的學校、好的前途。

真是這樣嗎？我看不盡然。好的分數固然重要，高分低就，甚至未被錄取的案例，每年都有。去了名校不滿意，蹉跎歲月，繞了一圈從頭再來的也大有人在。2008年青海省高考第5名周浩，大二時帶著痛苦和迷茫從完全不感興趣的北大生命科學系退學，休學一年后轉學到北京工業技師學院，發揮自己動手實踐能力強的優勢，在機械領域多次獲得國家級大獎，朝著稀缺的知識技能復合型人才方向不斷前進。

同樣是985院校碩士畢業，有人畢業就獲得華為200萬年薪的天才少年獎勵，有人工作數十年卻依舊拿著3000元左右的工資。那些學業上的優勝者，為何會在人生路上繞這么大的彎兒，甚至高開低走、明珠蒙塵？恐怕與家長和學生本人生涯規劃意識淡漠有很大的關系。

高三幾乎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來抓成績，學生向內的自我探索、向外的院校和專業了解，這些重要而緊急的事卻無暇顧及。對內外都沒有了解的“佛系”家長，孩子填志愿時一片茫然，跟著感覺走；了解孩子優劣勢但對學校和專業缺乏了解的封閉型家長，把不準孩子的競爭力，容易出現分數與學校錯位，志愿填報時低就；了解外部世界早早幫孩子做好決定、卻沒摸清孩子興趣能力價值觀的強勢家長，很可能是一廂情愿，給孩子規劃好的人生路卻成了他一心想逃離的軌道。

所以，在高三的一年時光里，分數很重要，但并不是故事的全貌。早做生涯探索，明確自己的興趣領域、能力優勢、價值取向，確定經過努力可以達到的幾所目標院校，比一味地盯著“名牌”更具可操作性。努力固然重要，也需有方向，要知道為什么而努力。梯子搭錯了墻頭，再努力也是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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