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河銀魚面

金頌軍

夫子河有許多有名的小吃，要說最負盛名的，當屬“銀絲魚面”，因老少咸宜、營養豐富、湯清面鮮，深受食客喜愛。據《云夢縣志》記載，早在清道光年間，“銀絲魚面”就已名揚海外。

相傳道光十五年，湖北麻城夫子河畔，有一家許氏布行，老板名叫許然。布行老伙計們都知道，這許老板雖然有點摳門兒，但心腸還是不錯，誰家真要有點急事難事開個口，許老板或多或少總能接濟點。

許氏布行有個廚師，名叫黃中林，幼年喪父，打小和母親鄭氏相依為命，賢惠的鄭氏東家洗、西家補把他養大成人。

這黃家雖然家徒四壁，但鄭氏從小教導兒子要本分做人，所以黃中林為人十分忠厚老實，又有一手做面食的絕活，深得許老板賞識。

那天，黃中林在廚房和著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心不在焉。原來黃中林心中牽掛著家中生病無人照料的母親。由于鄭氏長年勞累疾病纏身，最要命的是一吃葷腥油膩食物就吐，導致營養不良骨瘦如柴，這讓黃中林心急如焚。

這時，許老板手里拎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大草魚進來，放在案上，喜滋滋地說道：“把魚殺了，用魚肉熬湯做面條，美味著呢！”

黃中林聽了吩咐，麻利兒地殺起魚來。不一會兒，一碗魚肉湯面端到了許老板的面前。

許老板接過湯面，輕輕嘗了一口湯，立時滿足感洋溢在臉上，連聲夸好。正吃得興起，見黃中林還垂手立在邊上，許老板詫異地問道：“你還有事嗎？”黃中林一臉不好意思地說道：“東家，夫人、小公子還有掌柜都吃過了，案上剩有一些面粉，小人家母生病，老爺是不是發個慈悲，讓小人帶回家給家母做碗面……”

還沒等黃中林說完，許老板把手一揮，說道：“你母親生病是大事，面粉就拿回家吧。這草魚甚大，應該還有一些，你一并拿回家吧，給老母親補一補。”

黃中林聞聽大喜，千恩萬謝地退出房門。一到廚房，他就犯起難來，母親胃口極差，這濃郁的魚湯面肯定是吃不下去的，東家賞了魚和面粉有什么用？左思右想毫無辦法，急得他雙手不停地抓扯自己亂蓬蓬的頭發。

他煩躁地一把操起案臺上的搟面杖，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勁兒砸向桌面，結果狠狠砸在案上的魚塊上，直把那魚塊打爛了一片，汁水四濺。

看到這一幕，黃中林愣住了。本來昏沉沉的腦子一下清醒了，突然有了主意。

黃中林當即把魚骨放進鍋里燉湯，又把魚塊切成小塊平鋪在案板上，拿起搟面杖，有節奏地捶打起來。

魚塊在搟面杖的捶打下，逐漸變成了稀糊狀。

黃中林打了一會兒停下來，細心地把露出來的小魚刺一根根挑出來……

這時，許老板正好走過廚房，聽到里面“噼噼啪啪”好一陣響動，感到非常奇怪。

他一把推開門，進去一看，只見黃中林正賣力地用搟面杖敲打著魚，感覺非常詫異！他走上前去，用力拍打了一下正專心致志的黃中林。

黃中林嚇了一跳，回頭一看，見是許老板，慌忙停下手來，結結巴巴說道：“東，東家好……”

許老板一臉狐疑地問道：“沒發瘋吧，你這是在干什么？”

黃中林慌忙解釋道：“東家，小人老母病重，吃不進葷腥東西，所以想到這么一個辦法，正在試著做魚面條……”

黃中林還要說下去，許老板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從來沒聽說過這樣做面條的，你這個廚師是當回去了吧？如果你再這樣胡鬧，到賬房結工錢走人！”

老實巴交的黃中林一臉暗淡，呆立在當場。

許老板瞥了他一眼，嘆口氣，說道：“食物給了你不是讓你糟蹋的，快點給老母親做碗魚湯面吧，你要好自為之。”說完拔腿出門，去忙自己的事了。

黃中林呆立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想想許老板對自己不薄，但母親身體又需要營養，耽擱不得啊！

正在左右為難時，魚骨湯已經在鍋里“咕嘟嘟、咕嘟嘟”地翻騰起來，魚香飄滿了整個廚房。

黃中林把心一橫，利落地把剩余的面粉倒入盆中，中間扒出一個凹塘，接著把案板上的魚肉泥放入其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倒入魚骨湯，再放上一點油和鹽巴，用筷子慢慢攪勻后，又反復用力搓揉面。整個和面的過程，黃中林一絲不茍、全神貫注。

傍晚時分，等布行上下吃過飯后，黃中林捧起用紗布包好的面團，急匆匆地向家跑去。

跑出店門時，差點兒撞上飯后出門散步的許老板。

許老板看這小子今天實在不對勁兒，氣憤地用手指著黃中林，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就急急揮了揮手，讓他快點回家。

許老板看著一溜煙跑遠的黃中林，心中打起了“小九九”：這小子是不是被家中老娘的病給搞蒙了，別搞出什么事情來，我也跟過去看看吧。

黃中林急急跑回家，問候了躺在床上的母親后，馬上支起鍋燒起水，把面團用搟面杖搟成薄紙片一樣，再用快刀切成猶如細絲般的面條。等水一開，放上兩根細蔥、幾條姜絲和一些青菜葉，然后拿起呈半透明狀的面條，散開著放進鍋中，等水再次沸騰后馬上撈出裝碗。

當這碗面條端到鄭氏面前時，鄭氏就聞到一股清香，又看到這一碗翠玉銀絲，立時感覺精神一振，在兒子黃中林的細心喂服下慢慢進食。吃了幾口，鄭氏疑惑地問道：“兒啊，這面條入口即化，味道如此鮮美，似有魚味，但一點兒也不腥，非常清淡，怎會如此？”

看到母親終于開胃了，黃中林大喜過望，喜滋滋地說道：“這是兒子的新手藝，還沒名字，面里加了魚，我想就叫它‘魚面吧。”

說完，又端起碗。可鄭氏一把推開了碗，黃中林急了，連忙說道：“娘不是夸獎這面好吃嗎？那多吃一點才好。”

鄭氏輕輕拍了拍黃中林的手，說：“兒啊，我們母子得到鄉鄰的恩惠才走到現在，咱們可不能忘本。這面確實好吃，隔壁三阿婆牙齒全掉光了，一天到晚就薄粥稀湯的，你這面還有嗎？先給她送一碗去，娘沒事。”

黃中林一聽，眼圈泛紅，連聲說：“還有好多，娘吃完我馬上就送過去。”

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幾下之后，一人推門而入。原來這許老板已經來了一會兒，在門外聽到了母子倆的對話，不由感慨萬分，隨即敲門進來了。

許老板來到床前，看看這對母子，又看看這碗面條，笑著說：“老嬸子，你有個好兒子，這手藝也好，今天我上門只為求一碗魚面。”

東家上門當然熱情招待。當一碗魚面端上來后，許老板一下子把面和湯全吃完了，然后豎起大拇指說：“大孝子做的面條果真不一樣，湯清面鮮，可謂‘人生似水清而亮，魚面猶絲細又長。以后有我吃的魚面，必有老嬸子你的。”

從此以后，這許氏布行更是名聞四鄉，但“銀絲魚面”的名頭蓋過了布行的聲望。許老板一直提醒黃中林，要保住魚面秘方，他甚至和黃中林商量合開一家魚面店，但黃中林憨厚地告訴許老板，這已經不是什么秘方了，四鄰只要找上門來，他都手把手教給了他們。

選自《民間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