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自誕生后,主要歷經北京政府時期、國民政府時期及全面抗戰時期,總體呈現逐步大眾化、成熟化的趨勢。在三個不同的歷史時期,北京巡回圖書業務亦各有時代特色。在北京政府時期,其主要呈現出隸屬于學校教育、面向教師群體的特征;在國民政府時期,主要體現出社會力量積極參與巡回圖書業務建設的發展趨勢;至全面抗戰時期,巡回圖書業務則凸顯出明顯的政治化傾向。
關鍵詞 近代 北京 巡回文庫 巡回圖書車
分類號 G258文獻標識碼:A
DOI 10.16810/j.cnki.1672-514X.2020.09.011
Preliminary Study on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Beijing Traveling Book Service (1918—1946)
Yang Juntao
Abstract Since its birth, the modern Beijing traveling book service has experienced the period of the Beijing Government, the Nanjing National Government and the total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 The general trend is towards popularization and specialization. But in three different historical periods, Beijing traveling book service also has its own characteristics. During the period of the Beijing Government, it mainly showe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belonging to school education and facing teachers. In the period of the Nanjing National Government, it mainly reflects the trend that social forces actively participate in the construction of traveling book service. During the period of the total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 the traveling book service showed an obvious tendency of politics.
Keywords Modern.Beijing. Itinerant library. Itinerant book cart;
巡回圖書業務是圖書館業務的延伸,是圖書館參與社會教育的重要內容,原因便在于巡回之圖書“隨時隨地,都與民眾生活,發生密(秘)切關系”[1]。近代中國的巡回圖書業務,諸如巡回文庫、巡回書庫、巡回圖書車、巡回書箱等,促進了社會教育事業的發展,甚至產生了國際影響。例如,巡回圖書車曾引起日本人“熱切的關懷”,以至于常有日本人來到中國參觀,并“攝影或撰文寄到日本國內,刊登各報,作為介紹”[2]。可見我國巡回圖書業務起源較早,且具有一定的創新性,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引領世界潮流。北京作為近代中國政治、經濟、文化重鎮,又是各種勢力相交錯的沖突中心,自然也成為近代中國巡回圖書業務一大標桿。但目前關于近代巡回圖書業務的研究主要是基于全國層面與抗戰前的宏觀研究,缺少針對北京地區與全面抗戰時期巡回圖書業務的相關分析,故本文試圖從近代文化教育角度入手,專門就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的發展歷程及特征進行梳理。
1 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發展歷程
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的過程呈現出由教育組織的附屬業務擴大為文教、社會及基層自治等多類組織的附屬業務,再發展為政會組織的附屬業務,最終又回歸圖書館與文化組織的發展趨勢。在此過程中,巡回圖書的來源日趨多樣化,運載方式逐步改進,巡回圖書人員也呈現出專業化、專職化的特點。總體而言,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雖歷經日偽時期的異變,但大體朝教化民眾,提升民眾文化水平的方向發展,呈現出大眾化、成熟化的發展趨勢。
1.1 北洋政府時期
據現有文獻資料可知,1918年便已存在的“京師學務局巡回文庫”[3]為北京巡回圖書業務的早期代表。京師學務局巡回文庫設立后不久,效仿該巡回文庫制度的“京師小學教員巡回文庫”也開始在北京建設起來,且數量眾多,“隨地理上自然之區劃暫分為四組”“每組暫分八匭(箱子)”,分別巡回北京52所公立小學,其中巡回內城左區14所公立學校、內城右區16所公立學校、外城左右區11所公立學校、郊外西區11所公立學校。兩年后,京兆尹公署通令京兆各縣效仿昌平縣“辦巡回文庫”[4],在圖書館內“附設巡回文庫”。但以作為標桿的“昌平縣學界公立巡回文庫”為例,由于其設立目的在于“增進學識,灌輸文明,俾鄉鎮各小學教員,得藉巡回文庫博覽群書”,所以其巡回地點也僅限于“各鄉鎮學校”,以巡回員攜帶的方式進行運輸的巡回圖書借閱期限也規定不得超過一個月。又因其資金來源為“各校教員每人每年捐洋一元”,故巡回文庫使用者也僅限于“各校教員捐款者”。由此可見,北京早期巡回圖書業務在誕生之初便為政府主導的學校教育事業服務,依托學校教育部門而發展。
1.2 國民政府時期
在國民政府時期,北京巡回圖書業務建設取得了長足發展。為了讓民眾認清“時局之形勢”[5],同時“使一般民眾得有隨時隨地讀書之機會”[6],上至國立北平圖書館、各市立圖書館、市立通俗教育館及各私立圖書館,下至散布北平各處的巡回文庫、巡回書箱與“各民眾閱書報處及各民眾茶社”等,均積極參與到巡回圖書業務建設中,且投入頗大、形式多樣、合作與巡回方式變通。例如,1932年北平通俗教育館便推出了一種新式的圖書流動設備——圖書流動車,該車每日巡回“市內商場廟會及通衢各處”[7],為北平市民提供便利的圖書閱覽服務。1936年,北平市自治事務第十四區分所也提出“組織一兒童巡回文庫,巡回送往各校”[8],該計劃不僅得到上級認可,還被“各區分所酌量仿辦”。類似的還有北平特別市市立第一普通圖書館,其設計的巡回圖書箱于1937年4月制造完畢,后“分發市立各閱書報處應用”[9]。在市立第一普通圖書館的不斷努力下,24個巡回圖書箱和18處閱書報處成功遍布于城區各通衢要道。不僅如此,第一普通圖書館還專門制定了《北平市市立第一普通圖書館巡回圖書實施辦法》[10],向全市的基層閱覽點巡回展示圖書,規定借閱期為一個月。此外,1936年國立北平圖書館出于“藏書極豐”“使書籍之效力增加,及利用副本”[11]的考慮,也專門擬定了相應的巡回閱覽辦法。可見,該時期巡回圖書業務的制度建設得到進一步規范,系統化程度進一步加強。
同時,該時期北平地區各圖書館也加強了館際合作,以“本館之有補他館之無”。例如,國立北平圖書館為實現各館圖書資源共享,便專門與私立木齋圖書館及市立第一普通圖書館“訂妥巡回閱覽辦法”[12]。隨著北平地區圖書館不斷將圖書資源下移至基層,北平巡回之圖書也開始走出城市、面向農村。國立北平圖書館便計劃將巡回文庫“輪流至各鄉村”。經過各圖書部門的種種努力,北平地區巡回圖書資源逐漸得到了較大限度的利用,民眾文化與社會教育亦進展良好。
1.3 全面抗戰時期
七七事變后不久,北平淪陷。1937年12月14日,“偽臨時政府在北平成立”[13]。當月,偽政府下屬的漢奸組織“新民會”在北京隨之成立。雖然“新民會”自稱為“民眾團體”[14],但由于該組織承認其“與政府表里一體”[15],并主張“‘軍、政、民一體化”[16],因此“新民會”實際上是一個偽政府庇護下的政會組織與“政治指導體”[17]。在七七事變后一年多的時間里,北京地區在日偽政府的高壓統治下完全沒有曾經繁榮的巡回圖書業務及相關活動的開展。后來,在中國人民的反抗斗爭中,日偽政府與“新民會”逐漸意識到應加強意識形態方面的奴化教育以便于殖民統治。于是在1938年12月5日,“新民會首都指導部”遵照“新民會中央指導部”的《民眾教育工作方案》第八項的訓令,設置“巡回圖書車事務所”。自此至抗戰結束前,北京巡回圖書業務便完全由政會組織“新民會首都指導部”控制。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該時期公共圖書館或通俗教育館等社會服務部門主導的巡回圖書業務始終處于全部停滯狀態,就連原有協調各公共圖書館進行圖書巡回流通的“北平圖書館協會”[18]也在北平淪陷后也不再運行。由此可見,偽政府與“新民會”為了加強欺騙宣傳,便于奴化教育,徹底禁止了公共圖書館等社會服務部門組織的圖書巡回工作,其險惡用心可見一斑。
“巡回圖書車事務所”設立后,“新民會”以巡回圖書車為主要“教化”工具,事務所內有一位“事務員”和五位“巡回圖書員”,“事務員”專門辦理借書等一切所內事務,“巡回圖書員”則負責圖書巡回與送書等事宜。為便于奴化教育宣傳工作的開展,“事務所”要求每位“巡回圖書員”須擁有一定“學識”和“專業素養”。此外,“巡回圖書員”還須經過所謂的“北京市立第一普通圖書館代為訓練一周”的例行程序,再接受有關“設立巡回圖書車之要義”等知識教育才能“正式上崗”。“事務所”擁有四輛“三輪”[19]踏式巡回圖書車和一輛向外借書的專用圖書車,并“劃全市為東、西、南、北城四區”,規定巡回路線,一人一車,每周二至周日定時以流動形式巡回于北京各街衢要道。
為擴大奴化教育影響范圍,“巡回圖書車事務所”還在傳統的巡回圖書的借閱模式外,推行“送書到家”的巡回圖書模式。為此,“事務所”成立之時便設置了借書部,利用專用圖書車將日偽政府控制下的各種書報送至預約家宅。值得注意的是,“送書到家”巡回圖書模式的服務對象沒有局限性,只要是有住址的北京市民,通過信件或電話向事務所申請借書并完成常規借閱手續,便可直接接觸到此類服務于日偽統治的書報。另外,從現場借閱制度而言,“事務所”規定北京市民須繳納五角錢保證金,并有商號愿意為借書人蓋章與擔保便可完成借閱,借閱時長為三個月,逾期可申請延長,一次借閱不得超過三種圖書;就地閱覽無手續要求,北京市民均可翻閱,但每次閱覽均限于一種書報,不得多拿,亦不得攜書去往他處。如果書報出現破損,則不論借閱還是就地閱覽,均須由責任人“照價賠償之”。此外,關于巡回過程中的種種巡回情形,“事務所”還準備了一種工作報名表,由各巡回圖書員分別按時填寫,并于每月定期公布一次。上述種種手段,民族危害性大、蒙蔽教化性強,亦可見日偽統治的狡猾。
從管理制度上看,巡回圖書車在表現形式上似乎與此前的巡回文庫、巡回書庫、圖書流動車等并無顯著的不同,但事實上,在全面抗戰時期,北京巡回圖書業務在偽政府與“新民會”的操控下表現出了從未有過的、最為明顯的脫離圖書館系統的趨勢。原因便在于巡回圖書車不再像之前的巡回文庫、巡回書箱等隸屬于文化、教育、社會或基層自治組織,也不再附屬于任何圖書館群體,而是直接隸屬于政會組織,同時擁有完全脫離并獨立于文化、教育、社會或基層自治組織的專門單位。所以,該時期的北京巡回圖書業務與傳統圖書館業務存在顯著差異,兩者非為同一系統的包含關系,實為不同系統的并列關系。正是由于該時期巡回圖書車并不隸屬于以圖書館為代表的文教或社會組織,改變了之前主流的社會服務組織主管范式,所以可謂是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管理體系在日偽政府控制下的異變。
1.4 解放戰爭初期
抗戰勝利后,國民政府廢除了“新民會”的巡回圖書車制度及“事務所”,在北平恢復并發展了全面抗戰前的巡回文庫體系。北平市立圖書館“為普及市民閱讀機會起見,復舉辦巡回書庫,廣設圖書站”[20],并按期更換新書以便于民眾閱讀。至1946年12月,北平市立圖書館設置的用于圖書巡回的圖書站已經有“十余站之多”。
2 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的擴大
2.1 巡回圖書種類的擴大
北洋政府時期,北京小學教員巡回文庫“應備書籍約分五類”,其中教育類書籍便占全部巡回圖書的四成,可見此時教育類書籍的主導地位與巡回圖書種類的相對不均衡。與小學教員巡回文庫類似,昌平縣學界公立巡回文庫也僅僅“暫備教授教科參考等書,以及雜志等若干種”。同時,巡回文庫之庫長、書記與三位巡員亦均由勸學所職員“兼任”“概不支薪”,巡回文庫條件之窘迫可見一斑。
至國民政府時期,形勢相對好轉,社會資金與人力資源不斷注入北平公共巡回圖書業務,并開始有專人負責巡回文庫,領取固定薪資,巡回圖書種類亦不斷擴大。例如,在通俗教育館的圖書流動車上,巡回圖書已不再僅為教學參考書目,而多為民眾與兒童讀物、有益身心之淺近小說及“喚醒民眾之書籍”[21]。中國華洋義賑救災總會的巡回圖書亦同,在其北平總庫的采購與支持下,華洋義賑會的五座基層合作巡回書庫得以擁有關于農業、合作、衛生、本會會務、教育、公民常識、經濟、小說、畜牧、會計及簿記、美術及工藝、銀行、交通、商業等知識的“二百五十余種,共一千三百六十冊”巡回圖書。
抗戰時期,“新民會巡回圖書車事務所”擁有六大部圖書,共622種1792冊圖書,且不時有所增加,巡回圖書車內的書籍基本為“新民會”編訂或選定。值得注意的是,該時期的巡回閱覽物中增加了許多報刊雜志。其中“雜志報紙部”閱覽物竟多達135種675冊,報刊雜志的種數占比高達21.7%,冊數占比則更是高達37.67%,遠高于133冊的“學術思想部”、267冊的“文藝小說部”、145冊的“應用技術部”和244冊的“兒童讀物部”[22]等其他部類圖書,由此可見日偽政權利用大眾閱覽刊物對市民進行潛移默化的奴化教育與思想滲透之卑劣行徑。
除此之外,“新民會巡回圖書車事務所”還在自辦刊物領域進行了一些鮮為人知的秘密活動。“事務所”成立后不久,便急于為兒童灌輸所謂的“正確思想”,于1939年4專門創辦了《新兒童月刊》,每月一日,發刊一次,每期共分為四頁,內容涉及時事新聞、談話、科學、常識、歷史、故事、漫畫等。其中,“時事新聞、談話”部分最為“事務所”關注,被置于該刊首頁。之后,事務所又在此刊中專門增加“日語講座及新兒童介紹”等關于“新民主義”思想的內容以培養其所謂的“新兒童”。為了加強奴化教育,“事務所”特地縮短《新兒童月刊》的出版周期,將其改為半月刊,亦增加了關于“時事新聞與談話”等方面的相關內容。由于時政、“談話”等欄目內容明顯不適宜兒童閱覽,因此“事務所”主辦的《新兒童月刊》在嚴格意義上并非單純的兒童讀物,而是“新民會”進行奴化思想灌輸的利用工具。通過《新兒童月刊》,可知“新民會巡回圖書車事務所”已不再滿足于奴化思想傳播者的角色,而是已經開始主動扮演奴化思想包裝、政治意識形態加工和自辦圖書產業的角色,其政治目的與專業操作具有較強的迷惑與隱匿性。
2.2 巡回圖書業務建設群體的擴大
自京師學務局巡回文庫設立后,“京師小學教育員巡回文庫”[23]與京兆各縣公立巡回文庫等開始逐步在北京建設起來,但此時的巡回圖書部門均為京師學務局或京兆尹公署等政府部門主導的公立圖書部門,其圖書與資金也僅由教育部門或教師群體承擔,可見此時巡回圖書業務建設力量之相對不足。至國民政府時期,情況發生變化,社會力量與民間組織開始大量進入北平民眾教育與公共圖書領域。與此同時,通俗性文庫與專門性文庫等多種類巡回文庫亦紛紛發展而起。1931年4月北平中華書局便專門舉辦兒童巡回文庫及教育巡回文庫[24];1931年秋中國華洋義賑救災總會合作巡回書庫之北平總庫與河北分庫“正式開辦”[25],收納了大量“人家送的”[26]書籍,并規定各地書庫“日常開支由本會支給”,北平總庫因此得以擁有常年經費“一百元”并設事務員一人,每年發給津貼;1936年,國立北平圖書館與私立木齋圖書館也“聯合舉辦巡回閱覽”。可見在國民政府時期,社會力量與公立圖書部門共同推動了北平巡回圖書業務的近代化發展,昭示著巡回圖書業務建設群體的擴大。
除社會力量之外,行政部門也對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的建設提供著幫助。以北平通俗教育館圖書流動車為例,由于該類車在北平“系屬創舉”,故通俗教育館擔心圖書流動車一旦開始進行巡回工作,可能會誘引不肖之徒尋釁滋事。為應對此種可能出現的情況,通俗教育館館長戚彬如還專門懇請北平公安局“轉飭”所屬各區屬對圖書流動車多加保護。此外,圖書流動車作為社會教育的重要工具,在管理體系中受到教育系統的制約。故從程序而言,關于圖書流動車的相關簡章在經通俗教育館館務會議通過后,還須呈準教育部門,才得最后施行。所以在國民政府治下,北平巡回圖書業務的建設常常離不開多部門聯動和合作。
就資金來源而言,國民政府時期的巡回圖書業務建設也有著明顯的多元化傾向。在圖書館部門資金與社會資金之外,政府罰金不時也充作額外的建設資金。例如,1932年北平市教育局對暨南電影公司“罰款五百元”,其中的二百五十元便在后來用以購買巡回圖書。
綜上,相較于北洋政府時期建設力量之單薄,國民政府時期的巡回圖書業務在建設主體方面無疑取得了顯著進步。北京巡回圖書業務在該時期已不再獨屬于教育組織,而開始隸屬于真正面向基層大眾的文化組織、社會組織及基層自治組織等,因此,建設主體的多元化特征在該時期表露無疑。
2.3 巡回圖書受眾的擴大
北洋政府時期的公立巡回文庫,均為面向教育行業的巡回圖書體制。所以從本質上講,此時的北京巡回文庫均為學校教育的附屬部門,均為小眾的、有限制的公立圖書部門。發展到國民政府時期,北平地區的巡回文庫已經切實地發展成一種“廣義的流動圖書館”[27],其受眾隨著“民眾教育”及“農運”思想的普及而不斷擴大,因此普通民眾均可成為巡回圖書的閱覽者。所以國民政府時期的北平巡回圖書業務正是打破了教育行業的限制,走出公立學校與公立圖書館的空間束縛,改變了原有的封閉狀態,成為真正意義上相對完善的、面向基層群眾的公益性巡回圖書業務。與此過程相伴隨的是,該時期的巡回圖書業務不僅承擔了圖書館教育的職能,還在一定程度上承擔了掃盲通識與學校教育的職能。正由于其擔負著“幫助辦理平民教育”[28]的期望與責任,所以當時的報刊宣稱“由合作巡回書庫聯想到社員的識字”,進而“聯想到了平民教育”,并且發出了“有了巡回書庫,社員們應多多看書”[29]的感慨。
至全面抗戰時期,日偽政府與“新民會”為了使其所謂的“新民主義”得以“深入民間”,于是大力向民眾宣揚“中日親善”“大東亞共存共榮”等“新民知識”。作為灌輸奴化思想的一種具體方式,巡回圖書車有意沿襲了巡回圖書受眾擴大化的發展方向。“事務所”根據“力求簡捷”的原則,對傳統巡回圖書的閱覽規則與借閱手續都進行了更張,并在對外宣傳中高調地自夸巡回圖書車的設置對民眾而言是“最便利不過了”。此外,該時期的巡回圖書業務不僅對成年人進行奴化思想灌輸,對兒童亦有相關行為。在運營奴化雜志《新兒童月刊》之外,“巡回圖書車事務所”還在所內設置了一個兒童讀書會,規定七歲至十四歲之間的兒童均可報名入會。為了增加入會兒童數量,“事務所”在北京各小學開展了迷惑性宣傳工作,所以部分在讀小學生加入了兒童讀書會。待兒童入會后,“事務所”便依據就讀年級將兒童編為五、六年級的“特組”,三、四年級的“甲組”和一、二年級的“乙組”。每組設置正副組長一人,分別負責圖書管理與調查會員等事宜。同時為了嚴密監視兒童讀書會會員的日常生活、閱讀興趣與思想動態,“事務所”還專門制定了“日常生活調查”與“閱讀興趣調查”兩種問卷表格。問卷涉及兒童日常生活、學習與思想各方面,從而為“事務所”安排用于巡回的“兒童讀物部”圖書與編訂《新兒童月刊》內容提供參考依據。兒童進入讀書會后,每星期須閱讀至少一冊“新民會”選定的書籍,每月還須完成一篇筆記以保證讀書效果。兒童讀書會甚至定期舉辦相應的口試與筆試考核項目,對取得優異閱覽成績的兒童給予適當獎勵,由此可見“事務所”對于兒童閱讀的制度設計之用心險惡。
2.4 由被動輸入到主動輸出
在北洋政府治下,北京巡回圖書業務尚不夠開放,存在行業限制,遑論主動對外輸出,甚至在全國巡回圖書業務興起的大背景下處于被動接受外地圖書到北京巡回的尷尬境遇。例如,美籍友人韋棣華女士就曾在“文華公書林”中選取部分圖書組成巡回文庫,由武漢三鎮送往北京等城市[30]四處巡回,供民眾閱覽。但發展至國民政府時期,北平開始主動對外輸出巡回圖書,仍以1933年的華洋義賑會北平總庫為例,經其采購、調配的巡回圖書最終將運至河北地區的多座合作巡回分庫。可見,北京巡回圖書業務在民國時期已經呈現由被動輸入向主動對外輸出轉變的趨勢。至全面抗戰時期,北京日偽政權對外輸出已不僅僅是巡回之圖書,而是整套的帶有奴化目的的巡回圖書模式,例如,當時所謂的《教育學報》對外宣告北京巡回圖書車模式已開始被青島教育部門“仿制起來”。
3 近代北京巡回圖書事業的政治化
有關政治思想與意識形態的巡回圖書,在北洋政府與國民政府時期相對少見,更多見于日偽時期“新民會”的巡回圖書,所以抗戰時期亦為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政治化的高峰。1939年9月,“新民會巡回圖書車事務所”在北京的巡回圖書中,有關“新民主義”的巡回圖書共有46種、328冊,僅次于雜志報紙部類,但若從同種圖書平均冊數計算,該類圖書則位居各部類圖書之首,且遠遠超過“文藝小說部”“應用技術部”與“兒童讀物部”等其他部類圖書。如果再加上61種、133冊“學術思想部”書籍,則意識形態、思想類圖書占全部巡回圖書冊數的25.73%。由此可見“新民會”對意識形態、思想類圖書的重視程度與推廣力度。另外,結合文獻中“一部分是新民會的出版品,一部分則購買與新民主義有關的書籍”“大部書籍,為新民會各種出版(販)物”[31]的記載,更加印證此時的巡回圖書與奴化教育存在緊密聯系。
由于“新民會”假托“供給并啟迪大多數的民眾知識”和養成市民“良好習慣”的借口實行奴化教育,所以“新民會”主持的圖書巡回工作具有極具迷惑性與欺騙性。與此同時,因為“新民會”的根本目的在于“發揚新民主義”“普及人人新民思想”“使新民主義普遍民間”“使民眾人人有讀閱新民主義書籍機會,了解新民主義”,所以巡回圖書車在某種程度上可視作“新民會”進行思想教化與文化滲透的移動宣傳點。如此,“巡回圖書車事務所”所標榜的“普及知識”“服務民眾”功能自然不值一提。
雖然巡回圖書車客觀上可能存在“充實自己的學識,增廣自己的見聞”的文化作用,但實質上巡回圖書車是“新民會”為了傳播“新民主義”等奴化思想而“不得不利用”的一種教化工具,在近代中國圖書文化史上屬于日偽勢力操縱下的一種地區性異變,本質上應屬于被歷史淘汰的、負面的、帶有奴化與殖民性質的圖書文化輸出產品。因此,我們應予以正確認識與辯證批判。
4 結語
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起源于以京師學務局巡回文庫為代表的公立巡回圖書部門,早期主要依托學校教育而發展,后來隨著民眾教育與圖書館教育的不斷普及而逐步走出公立學校和公立圖書館,突破學校教育的行業限制,逐漸成長為親民、成熟、專業的公共巡回圖書部門,從而得以真正面向基層與群眾,傳播知識與技能,繼而走出北京,對外輸出知識與文化。與此過程相伴隨的,是社會力量對民眾教育與巡回圖書業務的支持。民間公益組織與私立圖書部門的興起與發展對公立巡回圖書業務起了重要的補充作用,影響深遠。行政部門亦在該進程中提供了堅定地支持與保護。但就在北京的巡回圖書業務發展蒸蒸日上之際,七七事變爆發,漢奸組織“新民會”出于奴化教育與政治宣傳目的,開始建設以巡回圖書車為奴化教育工具的巡回圖書業務,甚至設置了專門機構進行統籌,導致業務陷入停滯。
近代北京巡回圖書業務是近代社會大變革的產物,是近代北京圖書業務發展的重要一環。其由學校步入社會,從稚嫩邁向成熟,在曲折與異變中艱難發展,在近代中國圖書業務發展史上占據了重要的歷史地位,亦發揮了重要的歷史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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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俊濤 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碩士研究生。 北京,100048。
(收稿日期:2020-04-27 編校:曹曉文,劉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