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光里的生命帖（外四首）

周曉東

一場舊雨

漫過你我的腳背

花朵細碎

靜靜落下

光落下

風也落下

泡桐樹的濃蔭里

知了纏綿地鳴叫了二十八年

數不盡的落花

微雨一般路過眉睫

青春以風的速度蔓延和消失

天空只剩下云彩

時光像綠皮火車

生命的黑色甬道里

有著一封褶皺很深的書信

遙望時光深處

季節的對岸一次次春暖花開

漸漸地

少年變成了青年

青年又變成了中年

中年時的他

站在一株樹與風的開裂處

努力地找尋著他的乳名

那是一位年輕姐姐

曾經對他輕輕地呼喚

陌上花開：時光的歸人

絲綢般的云朵成群結隊

我騎著單車

風一樣穿過花開的小鎮

作為回歸的一個居民

我與你共赴一場二十八年之約

時光順從明媚的光照

我把手心交給你

開始重溫往日的點點滴滴

風沉默了很久

環繞我們的所有植物

都像夜晚你的絮語一樣

豐沛而含蓄

我牽著你的手

在大地上一起呼吸一起心跳

記憶掛上歸帆

向著夢境的源頭起航

衣袂里我們所有的呼吸

正被這個春天所深深記取

風開始輕拂我們的臉龐

我一遍遍地擦拭你的眼淚

我們的內心

被這場性格與氣節知情意的交響曲

又一次熊熊地點燃

小鎮，臨河的窗

河流像白絲帶一樣

細細地，纏綿地繞著我的小鎮

槐花透明的蜜香

被一萬畝柔軟的陽光

緊緊地系住

陽光仿佛只為我一個人存在

我住的小鎮，古老地

伸著手臂，在河岸上

挽住一所古老的學校

在午后淺睡的小浪中

抵達跨越百年的金色夢境

年輕的語文老師

在黑板上寫下一行行

抖落著金屬光芒的詩句

這是故鄉秘密饋贈的飽滿谷粒

老師行走在充滿豐潤汁液的南方叢林

將陽光一再慈祥地送到我心里

枕著臨河的窗

我把這些帶著體溫的詩句

在心頭一遍遍地反復提煉

安靜的臉

一半浸著水流花開的聲響

一半浸在充滿四月槐香的靜寂里

長發歌者

泊入清澈的湖底

凝住那充滿靜態的呼吸

靜靜地憶起

上一個絢爛的季節

潔凈無比的秋風

穿越霧蒙蒙的淺水灘

和蔥翠抒情的綠田野

踏歌而來

長發被風吹成旗幟

漂泊的思想

在一筆蒹葭管里歌吟或哭泣

生命之舟

在內心靜謐的港灣

堅守它方寸間的安詳與幽靜

一朵雛菊的去向

標示了時間的去向

云在時光中凝成琥珀光

她微笑你也微笑

她不說話你也不說話

雪花，冬夜里的蝴蝶

在靜默中冥想

一朵雪花的降臨

時光，在我裊繞的眼神里

一路奔跑

這夜與白晝的起轉承合

冰一樣的流光

清茗一般

流遍我的全身

輕輕地，終于伸出手指

我的掌心里

就這樣跳滿了翩躚的蝴蝶

整個世界洞然開啟

蝶翅翻飛的燈影里

充滿了我最熟稔的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