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少托拉金塊被銷往中國

戴學文

在風雨飄搖的時代，為了對抗不斷襲來的通貨膨脹，鈔票被換成了黃金，包括金飾、金幣、金條等。經過世代傳承以后，老黃金依舊耀眼，但除了金錢價值之外，就像剛從時光膠囊脫出一般，承載著許多為人淡忘的歷史信息，等待解讀。

有一種“哈比銀行”（HabibBankLtd.）鑄造的老金塊，時至今日，無論聽來或看來，都讓人感到陌生。但奇怪的是，它時而會從中國某地冒出，又輾轉進入拍賣會中。

金塊面上，有“HabibBankLtd.Fine995.2，PureGold，Weight25Tolas”等英文字樣，并以雄獅持彎刀圖案為標志。可知金塊出于哈比銀行鑄造，為了方便計值，因此注明成色與重量。前者，為千分之995.2純金，這是采用倫敦金市所認定的純金標準995.0;后者，托拉（Tola），是印度慣用的重量單位，1托拉合英制3/8盎司，約10.63克。這種金塊存在著1、5、10、25托拉等不同規格，以及長方與圓形兩種造型。由于無面額，所以不能稱作金幣，只能歸為黃金條塊（GoldBullion）之類。

早期，曾有人誤以為這種金塊來自波斯，這很可能是受雄獅持彎刀圖案的影響。不過，舉世聞名的大馬士革彎刀（Shamshir），除了古波斯，即現在的伊朗、伊拉克與敘利亞等地使用之外，也在阿拉伯及英屬印度，包含巴基斯坦及孟加拉國等廣泛流行。它們對于彎刀的稱呼有別，但特征大同小異，這個標志并非波斯專屬。此外，金塊上面所注明的哈比銀行，是一家英屬印度銀行。

在進一步探索金塊的身世之前，我們有必要對于哈比銀行的歷史進行了解，因為兩者息息相關。

哈比銀行，是出自巴基斯坦國父穆罕默德·阿里·真納（MohammedAliJinnah）的構想，后來在巨富哈比家族同意出資后，才于1941年成立，銀行也因此得名。此后，在印度脫離英國統治乃至印巴分治的過程中，哈比銀行都肩負著穩定穆斯林財政經濟的重大使命。

總行原設于孟買（Bombay），是第一家由穆斯林主導的英屬印度銀行。到了1947年印巴分治，哈比銀行立即從印度遷往巴基斯坦，轉身成為這個新國家的第一家商業銀行，行址就設于首都卡拉奇（Karachi），至今仍是巴基斯坦最大的商業銀行之一。

哈比銀行設立之初，正面臨當時印度社會相對封閉、盧比（Rupee）與世界各國貨幣嚴重脫節等問題，因此借由經營金銀塊的業務，以減少不利因素的沖擊。特別是金塊，除了英國及英屬印度之外，也行銷國際，換取外匯，甚至權充貨幣，也是該銀行保全資產價值的手段。

托拉金塊于是就成為哈比銀行初創時期的重要經營策略。更精確地說，巴基斯坦建國前后，哈比銀行為了爭取貨幣金融的自由度與國際化，因此鑄造了托拉金塊。

從1941年到1947年為止，哈比銀行托拉金塊大量流入中國西南地區。在這段時間，中國先后遭逢抗戰及戰后爆發的全國性黃金風潮，政府雖在市場投入大量黃金，仍無法遏止金價上漲與鈔票貶值。哈比銀行開始量產的托拉金塊在因緣際會之下，被銷往以昆明為主的中國西南省份，中國也意外地成為其托拉金塊的最大市場。

究竟有多少托拉金塊被銷往中國？由于當時大多都是通過走私入境中國的，已無從查考，但從1945年6月15日重慶《中央日報》的報道可看出，在中央造幣廠的系列廠條開始進入市場前夕，托拉金塊早已與國民政府主導下的黃金現貨、民間銀樓的飾金鼎足而立，共同成為昆明黃金市場的三大商品，并且每日牌價與行情漲跌均見諸報載，其數量之巨可見一斑。

當時，黃金現貨所需的純金金磚因美國政府遲未運到，被迫改賣期貨，商人因此趁機從孟買進口同為純金的托拉金塊，填補了市場部分空白。當時官方供應的黃金現貨以10市兩為單位，直到1945年7月底，為了兌付到期的黃金存款，才有十市兩以下的廠條供應。在此之前，托拉金塊每塊大小從1托拉到25托拉，均在10市兩以下，正好為市場所缺，又可供應更多客層，特別是財力不豐的尋常百姓的需求，因此大受歡迎，擁有龐大的市場。

中國銀樓在經手金塊時，常在上面背書認證，這種做法有時也運用在托拉金塊上，也成為托拉金塊到中國一游的最佳注記。如上圖，老寶成銀樓墨書牌號以示負責，及金塊在中國市場經過檢驗后、貼上“檢同”的標簽等。

托拉金塊被引進之后，在昆明掛牌交易了相當長的時間，直到1947年2月16日，“經濟緊急措施方案”頒布實施，禁止民間的黃金買賣，才告結束。巧合的是，同年，印巴分治，哈比銀行階段性任務完成，遷往卡拉奇，托拉金塊也宣告停鑄。

1948年8月19日，國民政府發行金圓券，強制兌換百姓持有的黃金，包括金條、金塊、金飾等，市面上的哈比銀行托拉金塊在這波幣改中也大多被收繳，成為中央造幣廠改鑄小條的原料。這就是中國民間持有來自外國的哈比銀行托拉金塊的原因。如今，少數幸存的托拉金塊光芒依舊，但物換星移，不知不覺中竟已閱歷滄桑八十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