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俠

葛小亭

夜幕四合，夜色像巫婆詭譎的黑袍，將圓月遮掩大半，讓整個蘭香山籠罩在壓抑之中。

寅時，正席地調息的東瀛第一劍客九牧藏生，耳畔突然傳來輕微的破空聲，睜開眼睛一看，中原第一劍俠方莫白已赫然在他面前。

九牧藏生還未開口，身后的幾個徒弟卻早已哈哈大笑，說方莫白枉稱中原第一劍俠，連最基本的守時守信都做不到，何能稱俠？

方莫白也不答話，只是淡淡道：“我們開始吧！”說完，便將右手的青盧劍隨意斜斜一指，算是亮開門戶。

九牧藏生是東瀛第一劍客，來中原短短一個月之內連挑中原二十八名劍客，劍鋒所向披靡，讓中原武林顏面盡失。本就生性高傲的他氣焰更加囂張，狂呼中原武林已無敵手，華夏再無劍客與他匹敵。但囂張歸囂張，九牧藏生還是清醒地知道，方莫白既號稱第一，絕非浪得虛名之輩，那看似隨意的一指，其實暗含極盡千變萬化之勢。

方莫白也清楚，九牧藏生能夠連挑二十八名劍客，特別是昨日下午還在百招之內分別打敗了“擎天劍”李楠和“絕色劍”秦友，劍術自然早已入化境，心里不敢有絲毫馬虎。隨著一聲清喝，兩道寒芒緩緩劃過天際，交鋒，再交鋒……看似緩慢，其實各有殺機，短暫交接之后，二人都是暗暗心驚于對方劍法的精妙。

半個時辰過去，場中突然飛沙走石，劍氣如霜。這一戰，戰得是日月無光，兩個人的身影早已隱沒于道道寒光中，就連場外的九牧藏生的弟子們也瞧得是暗自心驚：中原第一劍俠之名，果然非浪得虛名。

又過了好久，只聽場中傳來一聲暴喝，隨著一聲輕響，頓時云散風清。這場比武，終于塵埃落定。九牧藏生臉色如金，下方衣擺處被劍劃破，執劍的右手上有一道劍痕，鮮血正滴滴答答地砸在塵土里。而方莫白氣定神閑，只是稍稍有點兒氣喘，身上卻無半點兒損傷。孰勝孰負，一眼明了。

“你輸了。”方莫白淡淡說道。

九牧藏生緩緩低頭不肯言語，良久才抬頭，臉上閃過詭譎之色，道：“先生劍術果然高強，只是在武德上卻是輸了！”

“愿聞其詳。”方莫白的語氣依舊出奇的平淡。

“我們相約子時在這蘭香山上決斗，而你卻在寅時才到，足足遲了兩個時辰。試問，習武之人連最起碼的守時守信都做不到，武德何在？你這中原第一劍俠的‘俠字又怎堪擔當？”

方莫白收劍，笑道：“其實我早在子時前便已潛伏于半山腰，閣下和徒弟們在山頂大放瞧不起我中原武林的厥詞，我都一一聽在耳中。”

九牧藏生一驚，原來這方莫白早已到了，但緣何遲了兩個時辰才肯露面？方莫白看出他的疑惑，繼續道：“閣下在白天的黃昏時分約戰了‘擎天劍李楠和‘絕色劍秦友，想必已是血氣浮動，精力疲乏。本應好好調整，但閣下太重名利，不肯有任何休息便差人向我投帖求戰，我若在子時就和你決斗，想必你的精力還未完全休整，算是占了你的便宜。這樣的決斗，勝之不武，也愧對我中原武林俠義之道！”

九牧藏生頓覺慚愧，但他的弟子突然叫囂：“別說得好聽，你要有如此胸懷，那為何不及時到山頂，直接說明白？”

方莫白淡然道：“令師劍術高超，想必也心高氣傲，又如何能允我如此？這個道理，就如我今番獨自應戰，不帶一名看客一樣，就是不想讓勝負結果公之于眾。勝負自在心中，虛名又值幾何？”方莫白言畢，哈哈朗笑幾聲，便飄然下山。

九牧藏生看著方莫白的身影在視線里消失，抬頭看著東方已泛起的魚肚白，長嘆道：“我只是一名劍客，而他，才是真正的劍俠呀！一個‘客字，一個‘俠字，一字之別，境界之差，俠義之差卻何止謬以千里呀！”

從此，九牧藏生隱沒于東瀛，再也沒踏進中原半步。

選自《悲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