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決定

呂雪萱

本屆運動會結束了。

燈火輝煌的比賽大廳里，正在舉行授獎儀式。組委會主席健步走上臺，向來自世界各國的運動員、裁判員、記者和3萬多名觀眾宣讀最后一項決定：經大會秘書處的反復研究，承認游泳運動員埃比所創造的6項世界紀錄。為了表彰埃比作出的杰出貢獻，決定破格授予埃比一面錦旗和7萬美元的特別獎金。

主席話音剛落，臺下就傳來了雷鳴般的掌聲，泳迷們對這一決定欣喜若狂。埃比在觀眾有節奏的掌聲中，從主席手中接過了獎杯和錦旗。

就在這時，坐在看臺正中的一個小老頭，像發了瘋似的突然跳起來，晃動著他那對瘦小的拳頭，聲嘶力竭地叫喊：“我抗議！真卑鄙，他的頭……”但沒容他把話說完，幾條黑影猛沖到他跟前，拳頭、棍棒似雨點般落在老人頭上。

幾分鐘后，老人被抬走了。大廳里的秩序又恢復了正常。埃比抱著獎品，笑瞇瞇地站在臺上。泳迷們早已忘記了剛才所發生的事，比先前更加狂熱地為他們所崇拜的明星歡呼。

就是這個埃比，兩周來接二連三地刷新了游泳世界紀錄，創造了游泳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跡。可是，剛才為什么有人對此提出了“抗議”？那小老頭和埃比，以及戴金絲邊眼鏡的巴博先生──埃比的教練之間有什么關系？為什么老人剛一喊出“他的頭……”就遭到了一頓毒打？打手又都是些什么人……這一連串的問號，不停地在我腦子里翻騰著。終于，我的思路又回到了一星期前那場奇特的比賽。

“砰！”一聲清脆的發令槍響，5名游泳運動員飛身跳入池中，奮力朝前游去──一百米自由泳分組賽開始了。轉眼間，前邊的運動員已游出了10多米遠，但6跳臺上的運動員卻無動于衷，仿佛這場比賽與他毫不相關似的。直到越來越多的觀眾對著他呼叫，這名奇怪的運動員才伸展雙臂，作了一次深呼吸，然后一頭扎入水中……

就在這時，奇跡出現了：只見這名“后來者”以熟練的動作，用一種平常人所達不到的速度朝前猛沖，不多一會兒，便超過了前邊所有的對手。而當他在全場觀眾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游完全程時，他的對手們才剛剛游完了全程的一半。

看臺上的秩序全亂了。我深知時間對于新聞報道的重要性，趕緊整理了一下采訪武器——微型話筒和攝像機，想試著接近埃比。但是我失敗了，在埃比的周圍，早已豎起了一道人墻。看著那群力大無比、激動興奮的泳迷，我第一次為自己的體力懸殊感到遺憾。

記者們充分利用其職業專長和現代化的通信工具，在最短時間內把這一“泳壇奇聞”傳向世界每個角落。然而，并非所有的人都對此表示欣賞。

這天午后，組委會秘書處收到了一份由數百名運動員和裁判員簽署的抗議書，提請秘書長注意，不要忘記“過去有人曾因使用特種激素而使比賽成績大增”的事實。

這樣一來，秘書處不得不連夜召開緊急會議進行磋商，最后決定成立一個特別小組，對“被告人”埃比進行必要的健康檢查。然而檢查結果卻大大出乎人們的意料，專家們宣布，被檢者埃比是一名“好得不能再好”的運動員。他不抽煙，不喝酒，生活簡樸而有規律，嚴格按照規定時間進行訓練……總之，在埃比身上找不到任何作弊的證據和痕跡，他所創造的成績是無可指責的。埃比一下子成了聞名全球的游泳明星，但是這股“埃比熱”對我來說卻始終是個難解的謎。

事隔一年之后，我又一次見到了埃比，不過這次是在他的故鄉，世界大學生運動會的籃球比賽場上。

散場后，賽場上那一幕幕緊張情景，就像電影一樣在我腦子里重現，數不清的問號在我腦子里一個接一個地閃動著：為什么去年運動會上那個聞名于世的游泳冠軍，現在竟變成了籃球明星？而那個深度近視的游泳教練巴博先生，竟也“改行”成了籃球教練？為什么埃比不出場時，主隊的比分一直落后;而他一上場，形勢就急劇變化，比分很快由44∶68上升為116∶76，沒多久便為主隊贏得了70多分？埃比的彈跳力和那高超的搶球本領，以及他那百發百中的遠距離投籃技術，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這一切是那樣地不可理解，難道埃比是個魔術師？

“您對這一切有懷疑嗎？”突然，身后有人打斷了我的沉思。

我回頭一看，說話的是個學者模樣的老人，矮個子，年紀大約60來歲。他見我一副不安的樣子，便和藹地笑了笑，說：“別害怕，姑娘，說起來我們還是同行，只是為了科學和信仰，我才改了行，不再做記者了。”

路燈下，我覺得老人好像有些面熟，但卻又記不起曾在哪里見到過。就在我仔細端詳老人的面容時，對方又開口了：“是這么回事，姑娘，我和您一樣，早就對埃比的‘超人速度有懷疑，并竭盡全力想揭開這個謎……”

他講話時，我的視線始終沒有移開他的面容。呀！對了，這位瘦矮的老人，不正是一年前挨揍的那個小老頭嗎？或許是出于直覺，我認定他是個善良的老人，所以當老人對我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請求時，我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老人見我已點頭答應，于是把一卷封得很嚴實的膠卷遞給了我，說：“后天一早，請到金都飯店707號房間來找我。到時候你將會知曉一切真相。”說完，老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了。

大學生運動會的最后一個晚上，正在進行一場極為精彩的籃球比賽，但我卻毫無觀賞的興致。比賽將近結束時，我抬頭看了看電子記分牌：144∶88。比賽時間只剩最后1分鐘了，我習慣地檢查了一下光圈和快門，耳邊又響起了昨天早上老人那句令人費解的話：“只要一按快門，到時候……”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了。我趕緊按下快門，拍下埃比最后一個遠距離投籃動作。然而就在這一剎那間，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埃比突然癱坐在地板上……最先對這一事件作出反應的是巴博教練。只見他像發瘋似的躥過去，一把抱住埃比，半晌，埃比才吃力地舉起了手，指著自己的腦袋：“這兒，完了……”

全場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景驚呆了。我心里怦怦直跳，沒想到一按照相機快門，竟闖下了這么大的禍。過道盡頭傳來了巴博先生聲嘶力竭的喊叫聲：“兇殺！這完全是有預謀的兇殺！我要控告！……”

這天晚上，我幾乎通宵沒合上眼。

第二天一早，我急匆匆地來到了金都飯店，卻沒有見到那個神秘的老人。飯店經理向我轉交了老人留下的一封信。并說：“信的主人要我轉告您，請您在離開之后再拆閱這封信。”

飛機越過國界，現在，我可以拆閱這封信了。信很長，是用英文寫的。

好心的姑娘：

我是一個生物電子學家。若干年之前，我和我的同事進行了一項有趣的研究：用人工制成了名副其實的“電子小腦”。最初，我們用狗做實驗，將狗的小腦取下來，換上結構精密的人工“電子小腦”。這樣一來，小腦原來的作用和功能，就由“電腦”取代了。裝有人工“電子小腦”的動物，能夠最大限度地發揮全身各運動器官的種種功能。

之后，我們做了進一步試驗：一只叫作“埃比”的大猩猩，裝上這種“電子小腦”，在發怒時竟能舉起重達400公斤的大石塊，并能完成各種人類意想不到的復雜動作。

然而就在這時，卻發生了一樁令我難忘的事：我的一個助手——我平素最器重的學生巴博，趁我一次外出的機會，殺死了大猩猩“埃比”，竊走了那只制作得非常完善的“電子小腦”。后來，他和一個競技狀況一般，但身體素質良好的運動員波力斯簽訂了合同，用那只竊來的“電子小腦”武裝了波力斯。于是，在幾天內這兩個騙子就成了譽滿全球的超級明星，原先那個默默無聞的波力斯，成了大名鼎鼎的埃比。

以后的事，你已經都知道了。我無法親自到現場去揭穿這個大騙局。幸運的是，我遇見了您這位富有正義感的異國姑娘。時間不允許我作更多的考慮，于是我把那盒“膠卷”交給了你。其實那是一種特殊的光電子膠片，曝光后能發出一種類似激光的電子束，它對埃比那只“電子小腦”具有致命的破壞力。

現在，人工“電子小腦”已經不復存在了。這是我經過反復思考后作出的最后的決定，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發明被用來當作欺騙的幫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