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風

◎馬道衡

豹 榆

登恒山。

入真武廟。欲敲鐘，抓鐘下靠石磯木棒，木棒紋絲不動。睨之：胳膊粗。虬結。兩手用力抓木棒。滑溜。鐵沉。撞鐘。鐘聲清越悠揚。心底澄明。

穿林，樹梢拂臉，昂頭見：枝柯虬結。樹干標牌曰豹榆。榆科珍品。恒山獨有。這不是真武廟敲鐘木棒嗎？

枝疏葉圓，挺拔。灰或灰褐色樹皮裂成不規則鱗狀薄片，剝落暴紅褐內皮，滑膩，微凹凸，極似豹皮。根凸露地面，千頭萬緒，龍蟒纏繞。豹與榆哥倆，淘氣互換服飾？

豹榆汲恒山風骨，力潛身體，長成鐵硬！

堅硬是生命底色！

虎風口松

攀石階，登臨虎風口。

“虎風口”刻東石壁。疾風颼颼，松濤陣陣，虎嘯龍吟。

二十步見方石頭孤立一株參天古松——懸根松。

松孤立巨石，下臨萬丈峭壁，上倚千仞危崖。

裸露虬根，鷹爪般摳進巖石，野蠻得見縫插針，不！哪有縫可插？柔柔抱擁巖石！

傳說張果老拴驢在此，驢驚，怒拔所致。蓄水坑邊緣爆裂，酷肖驢蹄踩踏后跡印。后人稱“果老仙跡”。

山風撕扯，鳥糞腐蝕，驢蹄蹬刨，神仙練氣，旅游鞋踩踏，石頭猶自光滑堅硬！松，風霜侵蝕，雷電殛擊，文明熏染，兀自聳立！

石凝成基座，松站成標牌。

松石詮釋著軟陰硬陽、內斂張揚、逼仄空闊、放達堅守。

恒山是道教道場！

魚化石

攀石階。瞥見護坡墻砌著魚化石。

魚眼怒張，鱗紋層疊，甩著的尾巴凝固。

天崩地裂，山覆水傾，嬉戲海底之魚，瞬間被時間凝固石頭底片，定格爿石，聳立成歷史幕墻。

魚化石鏈接著的遠古海生物信息，與旅游鞋底隱藏的電子信息，交流著遠動近靜、瞬間與永恒。

心所念的遙遠即親近。有價值的瞬間即永恒。

岳頂松風

倚山巔松樹憩息，享受掏盡心力體力之后的輕松，體會“眾山小眾眾小”之妙趣。

山風橫掠，臉頰刺疼。松濤陣陣，卷起胸中沉淀的念頭。邈遠天空摶卷舒展的云，瞬間變幻成虎豹跳躍。

恒山綿亙五百里，若猛龍奔騰于祥云，北國萬山宗主之雄渾氣象盡顯。

宋代畫家郭熙有言，“嵩山如臥，泰山如坐，華山如立，恒山如行”，恒山如行，風行？云行？山行？人行？目行？心行？

極目天舒是基于站立高度的！

心胸放達是基于所歷山水的！

戧風嶺之水

戧風嶺閃現行云。戧風嶺扼塞北、晉中、冀中之咽喉。

嶺南溝壑水匯成唐河，經晉之渾源、靈丘，冀之淶源、唐縣、順平、定州、望都、清苑，安新境內澤成內陸大泊白洋淀，經大清河進海河。

嶺北川谷水匯聚金龍峽，從天峰與翠屏兩峰間瀉出，注入渾河，西走桑干，匯永定河，亦入海河。

一胞兩姊妹，一路嬉戲，環繞華北廣袤之地，澆灌土地，滋潤人心，合龍于海河，注入渤海。

山的地位注定了水的心胸。水的流向彰顯出山的雄奇！

恒山水庫

恒山主峰天峰嶺與翠屏山你凸我凹，隔金龍峽凸凹遙對，最窄處不足百米。

一壩挽兩峰，攬戧風嶺北谷水，匯成水泊。山拐彎抹角，把碧綠潤玉雕成葫蘆，南來水流是葫蘆把，水淺而清；兩山束腰，細流婉轉是葫蘆細腰。水深而綠；壩體處水深深藍，魚躍濺花，水波粼粼，泛舟釣魚者漁歌問答。

翠屏山腳水庫底部埋藏著的北魏時代的佛家雕像，給水注入了慈悲？

天旱時，開閘放水，澆灌渾河兩岸莊禾。

某年，恒山北坡遭火，飛機從水庫吊水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