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反方向抵達

記憶

很多時候我們在外面轉悠

把鼻子和臉送上去

送到半人高

也許是更高處

交叉小徑的花園

里面什么味道也沒有

但是當你離開

消失在街角

一棵矮樹的記憶中

揮之不去的

正是桂花的香味

從反方向抵達

月亮在樹梢上移動

預示著明天是個好天氣

不用擔心父親在路上遭雨

剩下的幾個小時

從老宅停靈的堂屋，到殯儀館到骨灰盒

我們把父親送到母親那里

兩手空空回家

如同幻覺。從反方向抵達

當地古老風俗的來路

已經回不去了

父母在，家是兩棵老樹

不用擔心門前屋后長出來的

兄弟姐妹

會被連根拔起

父母到了月亮上

家就是七月半，與中秋節

清明節，家

在樹梢上移動

任何一個日子

有沒有月亮都可以想象

那里曾是我們的家

蟋蟀

蟋蟀并不知道

它在我們的談話中是什么

那些精致的身體和籠子

扇動翅膀的聲音

所有隱藏的碎片都飛向空中

而無人察覺

蟋蟀就是蟋蟀

空氣中的無人機

高于一朵浮云漂移的藍色水池

而略低于夏日蟲鳴

一粒草芥的芒刺刺穿了

露水的啜泣

如此晦澀的語言

走過我們身邊

長長的天線

從腦洞里拎出來

追蹤與遙控外星人

此刻的飛行

它們并不知道

涂抹星光的嘴唇

是草莓味的

人類雜草叢生的念頭

在夜晚的方向

交換舌頭

其中有一個

是天蝎座的

正月

正月如此脆弱

一些人來不及冰凍三尺

雪就化了。前幾天雨夾雪

這兩天似雨似雪

飄呀飄的

路過國府大道

你滴也滴不完的發梢

東風解凍散而為雨

雨是冷雨。但我知道你不在雨中

在雨水節氣

一首老歌中提著花燈

今天是正月十五

再過幾天

花就要開了

我知道花開了

我錯了

這不是愛情

鳥在陽光中繞毛線

我所知道的秋天

從昨夜的半杯咖啡開始

天亮前的貓叫

憋足一泡尿

在玻璃窗上擦著它的脊背

我給它開窗

讓外面的老鼠

一首晦澀的詩歌進來

我必須出去

我出去

被一只鳥看見

鳥在上午的陽光中繞毛線

如此糾結的一天

想買兩根黃瓜

卻被一條死魚拎著

火車，火車

我要寫一首愛情詩

這首詩從火車南站

到十指緊扣的愛情需要七站路

一段長長的地鐵畫廊

沿臺階向上。一個沙啞女聲在唱

中央廣場全是人

頭發全白了

大雪悠揚的鐘聲

細數十二月的紀念日

你的行程。一只鴿子折身返回

鏡子里的白日夢

到處都在下雪

月臺上不可能有人知道

一個雪人錯過任何一班火車

但他錯過了

錯過的不是我

那么多熟悉的拉桿箱和句子

一首詩的名字

在下雪；你是我無意中聽到的莫扎特

你是我命中注定

必須錯過的那班火車

我從來也沒有想過有一天

月牙湖穿過城門

讓我看見你。我又回到了九月

南藝后街的大屋頂

你的手伸過來

你抽煙。說對不起

在又如何。兩三年不見。

大屋頂上的濃霧

黑暗中的薇拉·菲茲杰拉德

仿佛是在甲板上

我卻聽到了火車的聲音

一次次提速

尖叫。我將平安夜的鐘聲

和你關機重啟的記憶

存進云端里了

不知道隆隆作響的聲音

來自過境列車

還是頭頂上巨大的城市管道

奇怪的是

當我們重新坐下來

世界極其安靜

而一旦離開，各奔東西

大屋頂上的聲音

就會

一路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