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狀根的樹

李國東

只是一次偶然邂逅，像日子每天如約而至。天與水的形態無法分割，如同一群朝圣者內心涌起的千頭萬緒。一棵樹在鬧市毅然挺立，這是隱者觀察世事的態度——在浮華天地的角落，獨悟和反觀歷史與自我。磚紅泥墻留有它走過的所有路徑，無論循著哪里前行，都無法否認歲月造就的滄桑。一縷青苔的產生，瑣屑泥沙的沉淀，每條疼痛傷痕都閃爍著理性光芒。

一棵樹，是眼中的一道風景。而一棵倒掛絕壁，擁有板狀根的樹，又勝于一切陌生而亮麗的贊美。生命的權威向來不容許任何壓迫與挑戰。這是經年累月河水對它的諄諄教導，也是狂風暴雨的訓誡。我很難想象，它曾走過怎樣的殘酷時光，進行過怎樣的自我蛻變，但勝利總能撕毀丑陋的流言。它用粗壯有力的根須，嵌進斑駁歲月深處，把溫暖而美好的記憶像樹冠般向人們展露，為每個痛苦憂愁的靈魂撐起一座小憩的驛站。

我不曾讀懂你——為何要生長在塑封水泥般的崖壁之上？我猜你是不愿與整飭的行道樹為伍。你深深地懂得：一棵樹的生存有無數種姿態。你只不過像所有生命一般，選擇了自己喜歡的形式。同時，也選擇了甘于落寞，負重前行。你用堅韌而豪邁的語調向世界發聲：一棵樹的生命不可扼殺，也無法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