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二月

◎茉 莉

不僅僅是下過一場雪

二月煞白。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冬天太過漫長，更不僅僅是因為二月里下了一場雪。

二月被白色的口罩捂得嚴嚴實實。

這一紙封條。輕飄飄，又薄薄的一片，讓14億人把自己關起來反省。有人說，關起來就成功了一半。有多少人真的知道，比關起來更重要的事情，是反省。

禍從口出。一張貪得無厭的嘴，足以把全世界送上絕路。

悲壯的二月風行反省。如果一個14天不夠，就再加上一個14天。若還不夠，就再來14天。

不要說難熬。也沒有資格抱怨。

這么久以來，那些紛紛飄落于江城的雪，拼了命地，要以白攻白。

這是我見過的最干凈明亮的白。我素未謀面的他們，正用和我們一樣平凡的肉身，穿越病毒，拯救肺野于白茫茫。

一次次，我感動于那些轉身的決然、病房的飛奔，護目鏡下閃爍的淚光，口罩內滿臉的勒痕，甚至席地而臥的睡姿，并一次次為之淚流滿面。

疫難之下，不是每個人都能選擇逆流而上。而對于剩下的人來說，不能救人，那就自救。

反省是最大的自救。

花開的聲音

二月，分明聽見花開的聲音。

每一封請戰書上都綻放著一枚鮮艷的紅手印。

每一枚手印都是一朵桃花。

它們一朵朵開，一片片開，一朵接著一朵，一片連成一片，開成祖國上下、大江南北，提前到來的春天。

沒有比這更好看的風景了。

這個季節，那些匆匆而過的背影，那些白大褂、隔離衣、防護服，勝過窗外一切姹紫嫣紅，春光無限。

而每一件白衣之下，那些平凡之軀扛起責任與使命的大旗，他們排山倒海，匯聚在一起，就是病毒最懼怕的抗體。

手挽手，肩并肩。

越是危險處，越是逆風而行。

誓救生靈于疫難，定還安康于人間。

四面八方馳援的腳步，勇往直前沖鋒的拳頭，此刻，洶涌成波瀾壯闊的海。

武漢，我來了！

一次次，你站在陌生的城市，呼喚陌生的名字，像呼喚自己的親人、愛人。

一次次，你低頭俯身，為日漸蒼白的胸膛種植呼吸的紋理，鋪滿桃花和鳥鳴。

一次次，你睡眼朦朧，卻又條件反射地起身，投入一場惡戰，甚至，來不及選擇生死。

是的，你不需要鮮花，不需要贊美，只想早日結束戰斗，拖著疲憊之軀，抱抱你久未謀面的兒女，看看生養你的雙親。

是的，你不想當功臣，更不想當烈士，你只是把希波克拉底誓言高高舉起，像舉起頭頂燦爛的星空、內心的道德與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