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失語的孩子（組詩）

一群失語的孩子

在這個黃昏，日子伸出長長的手臂

想控制炊煙的生計和思想

一路前行，關于村莊，關于山民

關于我們身上流淌的血液

是我們的漠視還是無心

為何讀不懂老人眼里的沉思

在這個黃昏，村莊顯得安靜

一路走過我們激情澎湃談及理想

那些口中的美好未來

似乎都和村莊無關

那些遙遠的美好在空氣中絢爛

我們都沒有驚覺

黑夜正在吞噬著村莊

我們都長大了，自尊也長大了

母親再也不會站在村口呼喚

兒時的信念，兒時的歌謠

都迷失在不經意間無法張口

我們在村莊的胸口走失

而我們都無心去追尋

大山的溫度

八月，雨水總喜歡給村莊把脈

撫摸這片土地上干涸的吶喊

父親的嘆息落在獵狗的心尖上

通靈的獵狗就消失在神山里

母親的焦慮落在了田間的小路上

風悄然把一切吹散到山林里

我和姐姐的成長

注定了要讓這個家緊鎖呼吸

不安的雨季，針尖穿行于繃緊的神經

獵狗在黎明前爬到父親身邊

帶來了祖輩群山里的指引

八月，我們就這樣穿梭在祖輩的血液里

任憑雨水敲打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群山收容了一家人的困苦

一朵朵野生菌換成一張張瘦弱的人民幣

縫進母親為我們準備的小錢袋里

掛在胸口坐在山外的教室里

捂著不敢有半點差錯

深怕一不小心就會割斷自己的喉管

哭泣

孩子們都長大了

村莊越來越瘦弱了

瘦弱到只容得下越來越老的人們

一塊塊土地野草馳騁

莊稼再也沒有了容身之所

老人們眼睛久久凝望遠山

遠去的孩子漸漸杳無音信

迷失在異鄉滾燙的柔情里

這片祖輩守護的山林

魂四處游離

頭頂著五顏六色的孩子們

穿著破爛牛仔眼神渙散

偶爾回來一兩個

鬧騰幾夜便沒有了蹤影

家一個遙遠而空洞的慨念

這片土地上迷失的孩子毫無知覺

只有在最深的黑夜里

村莊在獵狗的哭聲里久久失眠

街邊炸土豆的男人

一遍遍翻炒油鍋里的生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生計之外的想念是空白的

背井離鄉之后你的思念總在夜間出逃

一家人的生計都在油鍋里苦熬

你不敢任性更不敢偷懶

一雙手頂著一個屋檐下的天空

你油漬的衣角總會流露疲憊

而你微笑的表情成了街角的標志

每天都經過小攤看到你泡在油鍋里的身影

而我這個從小吃土豆長大的山里孩子

早已吃慣了你油鍋中脆脆的土豆

每一口都會小心翼翼

你總會說起你的三個兒子

說起你那能干的媳婦

你總會不好意思地說她是你們家的功臣

仿佛你的秘密被人發掘

此時總會有一絲紅光爬上你的臉頰

致遠方的你

一字一句的啃咬你的氣息

可我始終無法走近你堅韌的內心

為何我如此用力你卻毫無知覺

今夜我的心是疼痛的

一頁頁的你展現在我的眼前

每一字每一詞都閃爍在我的心田

占據每一次心跳和呼吸

就這樣默默追隨你的步伐

而你卻走得太急或是我沉睡太久

不經意的錯過便是多少個春秋

相見亦是悲喜交集

相遇在風雨磨礪的渡口

你堅定的眼神讓我看到了一個民族的希望

你是大山引以為傲而優秀的孩子

你的才華讓我嘆服你的為人讓我欽佩

不論身在何處我都會為你祈禱

當雪山解封當雨滴穿透大地之時

我相信我的微笑亦會抵達你的心間

收獲疼愛

在這個收獲的季節里

母親是快樂而驕傲的

這片高原上耐寒的洋芋

一顆顆爬滿母親的脊背

母親彎腰拾起洋芋笑容埋藏

在土地的褶皺中無法識別

母親面對他們就像疼惜自己的女兒

小心翼翼呵護備至

每當這樣的時刻

我骨頭里發芽的無數個洋芋總想爬

回母親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