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蜂窩

查老三

小亮今年9歲了，前幾天，他到樹林邊抓螞蚱玩，不小心被蜜蜂蜇得鼻青臉腫。爺爺老姚趕緊將他送到鎮上的醫院打針用藥。

老姚聽說小亮是在樹林那兒被蜇的，心疼地說：“你帶爺爺去看看，爺爺給你報仇。”看小亮一臉疑惑，老姚解釋說，“別看爺爺現在不捅蜂窩、割蜂蜜了，年輕的時候，我可是高手呢。”小亮聽了老姚的話，臉上頓時有了笑容，催爺爺快點去報仇。

老姚寵溺地答應了。可當老姚看到小亮指出的“罪魁禍首”是一只蜂桶時，他只好對小亮實話實說：“孩子，這里肯定不是野蜂窩啊。這是有人特地把空心樹鋸成段、做成的蜂桶，這蜂窩咱不能捅啊！”

小亮一聽爺爺不給報仇了，就不高興了。老姚嘆了口氣說：“冤有頭債有主，既然這蜂子是有主人的，它把你蜇了，那咱們去找它主人要個道歉吧。”

老姚很快就打聽到這窩蜜蜂的主人是村民馬二。老姚找到馬二，說了小亮被蜂蜇的事兒，可馬二一聽，脖子一梗，說：“肯定是你家小孩捅了我的蜂窩才被蜇的，你不招惹蜂子，蜂子會主動蜇你啊？”看到馬二擺出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老姚搖搖頭，帶小亮回了家。

幾個月后，長白山地區進入了白雪皚皚的冬季。莊稼人沒有農活可干，都拖著爬犁上山撿燒火柴。老姚上山的路線，離馬二的那個蜂桶不遠，每當他看到那個蜂桶，就氣不打一處來，隔三岔五便對著蜂桶踢幾腳。

過了春節，天氣一天天地開始變暖。這天，馬二剛出門，就看到老姚蹲在自家門口不遠處。馬二有點火大：“你這老頭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兒你揪著不放了？”

老姚聽后也不惱，竟然笑瞇瞇地說：“行，算你姓馬的狠！本來呢，我想給你個機會。既然你還是蠻不講理，那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說完，老姚轉身回了家。

馬二對著老姚的背影，呸了一口，惡狠狠地說：“就憑你？哼，走到天邊我都不怕！”

可過了三天，老姚又來了，馬二好不憤怒，沒等老姚開口，就要趕他出去。但老姚不氣不惱，說：“后生，火氣不要太大。我這次來不是找碴兒，也不是翻舊賬，是來告訴你一件事，說完我就走。”馬二一臉疑惑，不耐煩地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姚搖了搖頭：“唉，你趕緊去看看你那窩山蜜蜂，如果去晚了，怕是連哭都找不到地方。”

聽了這話，馬二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子，他預感到可能發生了什么事情，就一路小跑，直奔樹林邊。當看到蜂桶還原樣立著時，心才踏實了點。可當他打開蜂桶蓋時，卻發現蜂桶里連一滴蜂蜜都沒有了。要不是老姚及時告訴他，過不了幾天，蜂桶里的這窩蜜蜂就會被活活餓死！

他檢查了鎖蜂桶蓋的鎖頭，確認是完好無損的，那是誰不開鎖就能偷走蜂桶里的蜜呢？這人的手段也太高明了吧！老姚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雖然馬二的腦子里一下子冒出一連串的問號，但他現在可沒工夫仔細琢磨，因為眼下最緊要的是，趕緊給蜜蜂們弄點吃的。可家里的蜂蜜早已賣光，他只好到商店里去買些白糖喂蜜蜂了。

就在馬二買回白糖，要往蜂桶里放的時候，老姚竟然拎著個小鐵桶匆匆趕來了，他一邊快步走著，一邊說馬二：“使不得啊！你給野山蜂吃了白糖，它們今年還能釀出高純度的野山蜂蜜嗎？你這是既坑別人又坑自己啊！你還是給蜂子吃這個吧！”說話間，他把手里的鐵桶遞了過去。

馬二一瞅鐵桶里的蜂蜜濃度和色澤，就知道這絕對是純正的野山蜂蜜，立馬不懷好意地盯著老姚說：“這蜂蜜不會是從我的蜂桶里偷出來，又拿來向我示好的吧？我剛才還在納悶，你是怎么知道我蜂桶里的蜂子已經沒吃的了，原來……”

老姚不客氣地回敬道：“你真是狗咬呂洞賓啊。不過，你也太高看我了吧？這蜂桶被你鎖得死死的，我可沒這個本事偷你的蜂蜜！我看你急匆匆地去商店，就猜到你家中已經沒有蜂蜜存貨了，這才回去把我家里存放多年的野山蜂蜜給你拿來。”老姚歇了口氣說：“你要想弄明白我是怎么知道這窩蜂子已經餓肚子了，原因很簡單，是我讓它們把蜂巢里面的蜜吃光的！”

見馬二一副打死都不相信的樣子，老姚只得從頭到尾地講起來——

那還是老姚年輕時，有一年，老姚在割一窩山蜂的蜜時，給蜜蜂們留下了足夠吃到來年采蜜時的蜂蜜。誰知等到了第二年春暖花開時，他發現這窩蜜蜂全都餓死在蜂巢里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了弄個明白，老姚開始查找原因，后來在蜂巢外面的樹干上，看到有被啄木鳥啄過的小坑洞。經過認真觀察，老姚這才知道，冬眠時的山蜜蜂，一旦被啄木鳥啄樹干找蟲吃的聲音驚醒，就會大口吃蜂蜜——次數如果多了，蜜蜂就會把蜂巢里的蜜提前吃光，等到冬眠結束后，只能被活活餓死。老姚想懲治一下馬二，就在冬天上山拖柴的時候時不時地踢幾下蜂桶，聲音吵醒了冬眠中的蜜蜂……

這事老姚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誰知到了最后關頭，老姚還是動搖了。他先給了馬二一次機會，后來他想到那窩將被活活餓死的無辜小生命，就難受得坐臥不安，最后實在忍不住，這才向馬二吐露了實情。

老姚講完這一切后，放下他手里這桶存放了多年的蜂蜜，轉身向山下走去。走出幾步后，他又突然轉回身，對還在發呆的馬二說：“很快又要春暖花開了，還是把蜂桶四周用東西圈一下吧，別讓蜂子再蜇了誰家的孩子！別忘了，你也是個有孩子的人！”

老姚的話讓馬二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發稿編輯：田芳）

（題圖：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