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立與觀眾比誰瘦

文/孫福海

2003年3月25日，一代相聲大師馬三立駕鶴西游了，可是悼念追憶他的文章從來沒有少過。這位大師不僅在藝術思想境界上令人佩服，就拿他在下面的“砸掛”和臺上的“現掛”來說，都是一般人無法比的。最近，我想起有一次他接受倪萍采訪，談到敏感的中國足球問題，說法就非常高明。

那是中國申奧成功，他無比興奮。當中央電視臺著名節目主持人倪萍要就這個問題采訪他時，他欣然應允，那天我也在場。當采訪的人問“您對中國的足球有什么高見”時，我覺得這個問題太難回答啦。馬三立作為一代頗具影響力的相聲大師，無論是評論教練、評論運動員、評論體制、評論差距都欠妥，因為媒體一報道，將會在全國產生負面影響；若說幾句口號式的冠冕堂皇的話，也不符合相聲大師的風格。當我還在想馬三立會怎么回答這個提問時，他的答案是既幽默，又令人叫絕。他說：“有辦法！”這一句“有辦法”，讓所有的人眼前一亮。這時他說：“我啊！從現在開始下功夫練踢足球，并要在世界杯上亮亮相。我用心練，我要當守門員，我想對方隊員不敢把球往我把的大門兒里踢。哪個外國人要是真把球踢在我身上，就是圖財害命。”這個“包袱兒”把大家樂得都直不起腰了，而且越琢磨越可樂,越想含義越深刻。可任由站在不同角度、不同立場的人見仁見智地想:可以理解為玩笑，也可以理解為中國足球太慘啦！連體重九十斤、年齡八十歲的老頭兒都想上場；更可以理解為中國足球快努力吧！連馬三立都想為你們“獻身”了。

馬三立在臺上的機敏、睿智、灑脫，更是一般相聲演員望塵莫及的，尤其是一旦有“現掛”的機會，他絕不會放過，因為演出時，劇場的情況千變萬化，有時甚至是始料不及的。在20世紀60年代初，他和趙佩茹在勸業場的“天樂戲院”演出《十點鐘開始》。當說到“我要當一名軍事家”后，應該欲下場，然后轉身返回：“哎！要不，我不當軍事家了。”這次依然是這樣，但此時出現了“意外”，他在往臺側走時，看見又進來了一位觀眾，因為是夏天，那個觀眾穿一件短袖襯衣，胳膊比他的胳膊還細，長得比他更瘦。劇場又不大，觀眾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人身上，觀眾們想馬三立就夠瘦的了，怎么這個人比馬三立還瘦？他們看看這個人，又看看馬三立，劇場就亂了，都在竊竊私語。這個場面，連在臺上捧哏的趙佩茹都樂啦！怎么辦？馬三立想：如果不把觀眾的注意力拉回來，下一步的“活”沒法使啦。于是，馬三立從臺側返回，先沒說原來的詞，而是很突然地一捋袖子：“哎！我說你們看我行嗎？”馬三立很瘦，胳膊就像麻稈似的，要和那位比比，觀眾們樂得前仰后合，他們看著馬三立耍自己的細胳膊，再想這樣的還想當軍事家？笑出眼淚的人不少。以后，這個“包袱兒”也就保留下來了。每當說到當軍事家時，馬三立就把自己的細胳膊露出來亮亮。后臺經歷過那天情況的演員想起來就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