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牛樁(外二首)

■馬安學

牛韁繩套著牛鼻子，牛鼻子套著父親

小時候，父親每天都這樣被牛套牢

牛把父親套得駝背弓腰，日漸黯淡

拴馬樁也蛻掉一身的皮肉，油光發亮的

如今，牛和父親都睡在了草下

拴牛樁如同一枚釘子，嗅著草垛

渡船

村子在岸上一字擺開，那么簡單

每個人一生中總要坐幾次渡船

他們提著籃子，牽著孫子

去對岸，討回日子

遇到烏云壓艙，大浪滔天

他們不慌亂，不逃避，在漩渦里

握緊船槳，或者舉起自己

奮力朝對岸劃去，再劃去

整個村莊，荷花盛開一般，很壯觀

我是那個被鄉親被父母送上船

渡過河，有驚無險，并將

繼續渡河的人

絲瓜

北風中，麻雀一樣

掛在樹梢的

那一只，外表皸裂、松垂

我抬頭，看見

她抱緊自己，我幾乎聽見她

顫抖的聲音

她抱緊北風

用一身的褐衣黃袍

抱緊一生的果實、思想

一番大徹大悟

她抱緊的身體

松開，種子和筋骨落入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