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生

■王雪蓮

牽牛花

我在村里或山里

遇見她們，噙著露珠

吹著昂首向上的小喇叭

和扛著鋤頭 提起簍子去田地 菜地

母親們的背影交錯搖曵

我喜歡著 這小小的平凡花兒

這迎著風兒的腰身

欣喜地開 漫山遍野

日頭拐過山頭的時候

合上花瓣

像在這鄉間出生的女子們

祖母 婆婆 母親們

樸素 燦爛 并不卑微

一個詩人走了

人到中年

見到有人死亡似乎已經平常

醫院的窗口

排滿了人群

連火葬場的門口

也要趕早去排隊

一個人死了

就象這冬日的樹葉

終究會落光

一個詩人走了

以死亡的方式

九十年代出生的他

青春且才情熠熠

他多象我同是90后上大學的孩子

而詩人的父母雖不懂詩

但他們在世上寫的唯一的一首詩

就是他們的孩子啊

這個叫左秦的年輕詩人

讓異地的一個母親

讀了一首從骨縫里下雪的詩

在節氣為大雪的晴日

疊

淺秋的風微微笑

日子一天天清涼

衣裙,我舍不得疊藏放進衣櫥

曾經停憩裙上的

花香鳥語，濕漉漉的體溫

撫摸起來嚶嚶地響，一瓣瓣

次第地開

把盛大的生活，溫熱的小日子疊起來

嗯！把你我的身體疊起來

疊成命里的波瀾

捂在每個清晨或黃昏獸一樣的懷里

洗浴

此刻，在浴室

沒有任何人可以窺見

我不用向鏡子呈上任何表情

疲憊、歡喜、糾結、憂傷

它們只是形容詞

與我無關

與我緊緊相貼的

僅僅一瓶沐浴露

我需要它 肉體在溫潤中

從緊張中變得嶄新而柔軟

就如同解除白日

太多的裝飾

似乎沒有任何心事

讓我失眠

晨起，室友詢問你為何咋夜里陣陣驚呼

啊？我驚詫掩口

原來，我再怎樣洗

只能保持身體的潔凈

卻洗刷不了我與周遭的關系

萬物生

春風歡欣跑過

一路吹起響亮的哨子

新綠 粉紅 金黃

萬物應聲裝扮自己

誰不喜歡春天呢

你看！孩子們撒開腳丫

扯起風箏。滿天的明媚

灑在他們臉上

風大也會有落葉

一個父親的病歷片子上

顯示出他的肺部

復又生長出

一片長勢不佳的葉子

這春風讓萬物生

也讓葉子落

令人揪心的是

它會不會將一個父親吹成一片落葉

北風那個吹

說涼就涼下來了

樹葉翻飛

我在異鄉的僻靜集鎮上

每個迎面的人都似曾相識

70多歲的母親打來電話

中年不惑的我

仍是她獨自在外的孩兒

亦是母親的我

恍然覓見樹影間那只振翅的小鳥

它們皆是我養育的孩子

不愿驚擾它們的世界

風漸漸平息下來

飛走的鳥們正朝著返回的方向

河面上的白鷺

十月的河面安靜

浮起的綠萍上

十余只白鷺飛來飛去

這些白色羽毛的精靈們

是上蒼派來的喜悅

它們自在地嬉戲，追逐，飛翔

晨起的我看到這景象

家里日常氤氳的一天就開始了

白鷺們在河面

我在生活里，真好

擁有同樣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