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觸擊學生的心靈

張 穎

浙江省溫嶺市之江高級中學

蘇霍姆林斯基指出：“教育，這首先是關懷備至地，深思熟慮地，小心翼翼地觸擊年輕的心靈，在這里誰有細致和耐心，誰就能獲得成功。”小心翼翼地觸擊學生的心靈，這一過程雖然滿是艱辛，但收獲卻也尤為讓人喜悅。

在我拿到高一分班后的名單時，一個名字，小陶，立刻躍入我的眼里，雖然我之前和他并沒有任何交集，但是我卻聽過太多他的傳說。滿懷著忐忑和不安，我還是開始了和他“斗智斗勇”的班主任生活。他也“不負所望”，如傳聞中的那樣：到教室老是遲到，要么無視上課老師，吊兒郎當地晃著走進教室，在自己位置上坐下，要么剛好被我逮個正著，然后嬉皮笑臉地被站在教室門外，等下課后再進去；在課堂上睡覺，一睡就睡得“不省人事”，不知情的任課老師好意叫醒他，卻換來他的無禮相待，最后任課老師只好無奈地手一攤“得，我無力管教啊！”；無視課堂紀律，抓著個話題，就說些污言穢語，引得后排男生一片哄笑…… 他的油鹽不浸，他的滿不在乎，他的粗魯無禮，讓我有一種深深的無力之感，仿佛我的拳頭打在一團棉花上，毫無力道。所以有一段時間，我不再時時盯著小陶，有些小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一方面，我覺得和他“斗”得我心力交瘁，最主要一方面是，我還沒有找到能夠和他有效而順暢交流的方法。但另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突然覺得他反而好像安分了很多，不再有意無意地觸犯校規校紀，我甚至覺得他難得一次認真解數學題的樣子竟然有點可愛了。我想著，可能是因為小陶之前的不良風評，讓我對他有了偏見。于是，我就只盯著他犯的錯誤，而看不到他的其他方面了。所以，我學會了“要尊重兒童，不要急于對他作出或壞或好的評判。”

正當我覺得可以安枕無憂了，在沾沾自喜時，一個電話又給我當頭澆了盆冷水。小陶和班上一個同學小勇打架，被帶去了學校德育處。不管德育處老師怎么語氣嚴厲地訓斥著小陶，他始終不說打人的原因，還梗著脖子說：“處分就處分，沒什么大不了。”終于，他還是得了個警告處分。我向當時目睹他們打架經過的同學了解情況，得知小陶當時正在做題，小勇在旁邊一個勁兒地打擾，小陶不理他，他還沒完沒了，還嘲笑小陶讀書這么差，認真也沒用，并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小陶才忍無可忍動得手。我知道事情的經過后，才有了我和小陶的第一次心和心的交流。我并沒有斥責他，只是曉之以理，表明動手打人并不是解決事情的好方法。但是也安慰他，是小勇錯在先，并希望年輕氣盛的他們不要因為打架而影響同學情誼，兄弟義氣，打完架還能開心做好兄弟。他似乎有些意外于我的態度，但是卻耐心地接受了我的教育。于是，對我問他的問題，他都好脾氣地回答了我。他終于說了，就是因為和小勇是兄弟，不想他也得個處分。這時，我才意識到，小陶其實是個很講義氣的男生，他認準了的朋友，他是愿意為之赴湯蹈火，兩肋插刀的。“我們教育的人，不管他是個多么‘沒有希望’和‘不可救藥’的釘子學生，他的心靈里也總有點滴的優點。”也許是我的“兄弟義氣”這幾個字觸動了他，他向我袒露了更多。他告訴我，他現在之所以會不尊重老師，甚至和老師對著干，就是因為初中時和班主任的一次嚴重沖突，讓他對老師失去了信心。雖然我不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當時受到了深深的傷害。

至此，我能感覺到小陶在努力慢慢成為一個好學生，我和他的師生關系好像也沒有之前那么劍拔弩張，反而是在往變好的道路上前進。其實，“在每個孩子心中最隱秘的一角，都有一根獨特的琴弦，撥動它就會發出特有的音響，要使孩子的心同我講的話發生共鳴，我自身就需要同孩子的心弦對準音調。”正在那時，又發生了一件事，真正讓我們師生觸碰到彼此的心靈，走進彼此的心靈。

一天，晚自習結束，我如往常去男生宿舍查寢，快熄燈了，唯獨還不見小陶的身影。班主任的直覺告訴我，他肯定是隨著通校生的人流，溜出了校門。我有點擔心，也有點著急。一個學生，晚上能去哪里？萬一遇到危險怎么辦？想到小陶最近幾天，最喜歡和幾個男生圍在一起，交流怎么打怪，怎么得到裝備，怎么升級的游戲心得，我想他可能是玩電腦游戲的癮頭上來了，手癢難忍，去網吧了。想到這兒，我就立刻跳上了出租車，讓出租車師傅帶我去溫嶺的各個網吧。我幾乎跑遍了溫嶺的各個網吧，還是沒找到小陶。此時夜已深了，我自己一個弱女子，獨自奔走在午夜的溫嶺街頭，想想就心酸。正在我要放棄，準備回學校的路上，我突然看見一條小巷子里閃爍著“吉祥鳥網吧”的燈箱，我還是不死心地進去了。終于，我看到了在角落里游戲廝殺正嗨的小陶。小陶看到我時驚嚇的表情，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必多說了，他乖乖地跟在我身后回了學校。他懇求我只要我不告訴他父母這件事，他愿意答應我任何要求。那一夜，我無眠了，也做了個決定。我很講義氣地沒有告知小陶的父母關于他擅自出校上網吧的事情。從此，我好像有了一個“唯我命是從”的擁護者。我知道，我“得了他的心”。

如今，小陶早已畢業，考上了大學。但我仍然記得，他在謝師宴上捧著酒杯過來，說“這兩年不懂事給您添了很多麻煩，謝謝您不跟我計較，也很慶幸碰到的班主任是您，讓我想要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這場景歷歷在目，這話語聲聲在耳，那時，我真正體會到了唯有做班主任才有的幸福感和自豪感。

正如陶行知先生說過“真的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動，唯獨從心里發出來的，才能達到心靈的深處”。在去往他們心靈深處的路途中，雖然有辛苦，有心酸，也有心傷，有懷疑，有冷漠，也有敵視，但終究，我小心翼翼地叩開了他們的心靈，看著他們在我的教導下，成長為一個更好的人，這便是作為班主任的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