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偉明
文所不能言之意,詩或能言之。大抵文善醒,詩善醉。醉中語亦有醒時道不到者。蓋其天機之發,不可思議也?!ㄇ澹﹦⑽踺d《藝概》
文與詩的關系,就是飯和酒的關系。這個關系清人吳喬說得最清楚。他說一個人的思想就像米,用文章寫出來就像蒸米為飯,還看得出米的形狀;而用詩寫出來就像釀米為酒,已經看不出米的形狀。讀文章就像吃飯,可以長身體;讀詩就像飲酒,圖的只是陶醉。但進一步討論詩家語的特點,這就要留給劉熙載了。
劉熙載是這樣表述的:文章不是萬能的,有時就有表達不出來的情況,這就要交給詩來完成了。大凡文章追求明白,詩歌追求陶醉。明白不是更好嗎?可是酒瘋子的有些話,就是明白人怎么也想不到的。大概醉中語觸發了天機罷,真是不可思議。
這段話有兩層意思。一層意思是,詩家語好比是醉中語,醉中語不是一點也不明白,只是它不是以明白見長,而是以醉意見長。換言之,文章長于敘事,長于議論,它必須遵循邏輯思維;詩家語卻是醉言,它是突發奇想,它是驚世駭俗,它以妙語見長,支配它的只是形象思維。(這就是賀裳所說的『無理而妙』)這種瘋言瘋語,恰恰是詩歌的特點,有驚人的藝術力量,再好的文章手,也要讓它三分。
例如白居易的《長恨歌》與陳鴻的《長恨歌傳》,前者就是詩家語,后者就是文章家語。有《長恨歌傳》就行了,為什么還要寫作《長恨歌》?這個原因王質夫說得最明白:『夫希代之事,非遇出世之才潤色之,則與時消沒,不聞于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