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之境

王愛紅

一輛車停在那里

窗外停著一輛車

我不知道它什么時候停上去的

一輛車停在樓下

空闊的地面上

除了荒草瓦礫什么都沒有

一輛車停在那里

這就是拆遷的原因

車上一個人正在吸煙

車上兩個人正在扯淡

如果是三個人呢

便有無數種思想

愛情可能忘記時間

我幾次想去探個究竟

但是，我的馬

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跑到那里

一輛車分明是停下了

但急馳卻超過了平時

友情

像金子彌足珍貴

哪是狗頭金

哪是飾物

被歲月提煉得精純

還有一種器皿是鍍金

利用了一種附著術

我說的就是他

別的無須我多管

這種好玩意實在美觀

但經不住把玩

我說的就是他

所以要好自保管

不要變成廢銅爛鐵

今天我想起了他

但卻是一張空白的紙

上了年紀的人

可是不容易

腦子里還記掛著

去寫點什么

一件事情就像是從頭開始

寫在父親節

這個節日已入夏

但我覺著是清明

今天陰得厲害

早晨下過雨

我聽見雨滴啪嗒啪嗒地響

就像一個人在偷偷地哭

昨天我想起了父親

他的第二次革命是種樹

老家有一個很大的庭院

那時我的爺爺奶奶還健在

我去求學剛走到村口

村莊立刻被遮天蔽日的綠蔭蘊藏

父親去世已經34年了

依然會遭遇批判

沒有父親的我

無法祝父親快樂

但令我高興的是

作為父親的我

一個禮拜前就收到了來自大洋彼岸

的祝福

無錫之境

像一株枯萎的小草

俯伏在地

這是我的虔誠

我對這個世界的敬意

儀式結束之后

一位北京一起來的大畫家

瞅我身上的灰塵

問

你拜了

回答

是

他道我

你拜那玩意干什么

我呆呆地看著他

直挺挺的

像一根干巴的木棍

我們的友誼就到無錫

確切地說

我把他留在無錫了

讓他在無錫

直挺挺的

永遠站在大佛的下面

很多年過去了

現在想起來

已無憤慨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了幾分佛意

在無錫蛻變成化石

我可憐他在遠離家的方向

是不是孤單地發了芽

于是

用一幅好畫

解了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