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 慣（外二篇）

遲占勇

“媽，你能不能不橦筷子？”吃早飯時，兒子說。兒媳婦說，你說啥呢？咋這樣說媽媽？兒子說，我都憋了好長一段時間了，這毛病得改改。看著別扭，媽，你自己沒感覺嗎？

女人愣住了，我在桌子上橦筷子了？咋沒感覺呢？

第二天早上。吃飯，兒子喊，媽！

女人發現，自己正在桌子上橦筷子！女人尷尬地笑了，我咋這樣的毛病呢？我真的不自覺的……

女人知道，兒子肯定是聽了新媳婦說的。否則，兒子婚前咋沒說呢。

老嘍，臭毛病就多了……

女人忽然想起年輕時，婆婆飯桌上總愛拿筷子敲菜盆兒。女人就常常奪過婆婆的筷子：不吃就一邊待著去！敲啥敲！像個要飯的！

想起這個，女人心里，有些酸酸的。

婆婆去世多年了……

照片

頭陀大概是我們這個草原上唯一一個寫詩很有名的放羊人。他放牧羊群，也放牧詩歌。

頭陀也是個攝影愛好者，花巨資買了價格不菲的相機。挨了老婆罵，但看見自己的得意之作，頭陀覺得罵也值。

頭陀常在微信群里分享他的詩作和攝影作品。頭陀的作品都充滿泥土氣息，讓我們這些在鋼筋水泥里閉門造車的文學愛好者望塵莫及，心生羨慕。

前幾天，具體說是5月中旬，頭陀開始在朋友圈里接連發送關于一窩鳥蛋的照片。不認得，他也說不好是啥鳥，后來查了，是三道眉兒。那鳥蛋光鮮好看，花紋艷麗，群友一陣猛贊。

頭陀受群友鼓舞，從鳥蛋到鳥探出頭，到小鳥完全鉆出身子，接連發在朋友圈里。讓人們充分領略到大自然的妙處，也嗅到一股山野刮來的清新之風。體悟到新生命的誕生與保護的責任。大家都要求頭陀保護好小鳥。

頭陀覺得自己不但要保護羊，還要保護這窩小鳥。

可是，有一天，頭陀一組照片發到朋友圈，我們呆住了！

一窩小鳥沒了，蛋殼也沒了！鳥窩一片狼藉！

頭陀發了好幾個哭臉表情，說，鳥窩被人端了！

大家紛紛留言咒罵盜鳥賊！

我和頭陀關系不錯，過了一會兒，他私下跟我說，這個現場是他偽造的！

我問為何？

頭陀說，自從他這組小鳥系列發到圈里后，就有人私下跟他要鳥蛋，要小鳥，其中還有他的長輩和鐵哥們，于是他偽造了這個現場，想讓他們斷了念想！

好！好！我給頭陀發了十個贊！

黎明

“三丫她娘，三丫她娘！你聽聽，外面好像有動靜啊？”

這一陣兒沒睡過安穩覺，痛苦始終折磨著我，剛打了個盹，就被婆婆推醒了。

我披衣推開院門，就見一群當兵的正陸續躺在地上。

“咱們的軍隊！”我興奮地轉回屋告訴婆婆。

“老鄉，吵著你們了吧？我們路過這兒，休息一下。你們繼續休息。大家肅靜一下，別吵著老鄉們啊。”一個中年軍人走過來。

“你看看，到了家了，就進屋休息！哪能在露天地兒睡覺！”婆婆說。

“不行啊，大娘，我們有紀律呢。”

“那……三丫她娘，去，把西屋的那幾床被子拿出來，給孩子們蓋上，這咋行啊？”

婆婆愛惜地看看躺在地上的戰士，一個小戰士，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站了起來：“大娘，打擾你休息了。我們不用被子，習慣了。”婆婆捏捏小戰士單薄的衣角，撫摸著還很單薄的肩膀說，我的三兒子，和你一樣大呢，也當兵去了，一年了，也沒個信兒！小戰士說，大娘，打完仗，就回來了。你別惦記，您就把我們當您的兒子吧。婆婆哭了，快些打完仗吧。打完仗，就好了啊。

我心頭一陣疼痛，我那三兄弟，去年打隆化時，就犧牲了……我該咋告訴婆婆呢？

這一夜，我和婆婆再也沒睡著。

剛雞叫，戰士們就悄悄出發了。我和婆婆把他們送到村口。就見許多老鄉都出來了，初春的風，微微地輕撫著睡意朦朧的臉，心里，暖暖的。

“回吧，老鄉！”戰士們頻頻向老鄉們招手，然后，就消失在遙遠的東方，那里，已經顯出魚肚白，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