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了，星星之火

彭一

“呲啦”，一根細小的火柴伴隨著蠟和化學制劑濃烈的燃燒氣味，被常德南海火柴廠的廠長凌顯海劃燃，一簇簇閃著微光的小火苗照亮工廠一角。這或許是南海火柴廠最后的溫度。

“人們幾乎都用打火機咯，它會慢慢離我們遠去的嘞。”廠里的一位老師傅，從褲兜里掏出一盒印著梔子花的火柴，點燃一支香煙，然后雙手合上了生產(chǎn)車間的大門……

常德，是沒有海的。

火柴廠之所以以“南海”命名，其實是與火柴廠打了快30年交道的廠長凌顯海有關。火柴廠原先為“廣東南海火柴廠”和“廣西梧州火柴廠”。廠子面臨破產(chǎn)后，由創(chuàng)辦人凌顯海購買舊設備搬遷至湖南常德，更名為“常德南海火柴廠”。如今，它是全國為數(shù)不多的火柴廠之一。雖然在導航軟件上顯示不出它的地理位置，但其實仍在運營。

火柴廠開了30多年了，斑駁脫殼的老墻面，大片散落在黑色地面上的木屑，工人們頭頂微微的燈光……曾經(jīng)的南海火柴廠，有上百名工人，而如今的人數(shù)銳減。十幾位工人每天在陳舊而嘈雜的空間里忙活著，他們分管著鋸木、刨皮、切片、上火藥、裝盒等工序。

一支火柴，從被點燃到化為灰燼，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但從木材到小火柴的整個制作時間，需要花費一到兩個小時，這是燃燒時間的數(shù)百上千倍。

制作一根火柴梗，往往需要歷經(jīng)層層關卡。精壯的工人們負責將砍后的木材扛至切割機前，然后用專業(yè)的去皮工具將木材去皮。去皮后的木材再放入刨片機里過一遍，生產(chǎn)出薄薄的木片。接著，工人們將木片統(tǒng)一整理，放至傳送帶上。一片片木材再通過切割機的改造，形成均勻細小的火柴梗，再經(jīng)篩選、烘干后形成火柴棍。

而火柴棍只是制作一根火柴的基礎，火柴的“靈魂”，是一團團紫色的“帽子”——火柴頭。首先，將火柴梗插在有很多小孔的三夾板上，在火柴梗的一端抹上蠟，并且需要吸飽石蠟。再涂上由氯酸鉀、二氧化錳、硫磺等混合而成的液體，最后晾曬。這些經(jīng)化學物質(zhì)合成的液體，散發(fā)出的味道十分刺鼻，所以工人們通常會帶著口罩完成制作。

“各位員工，明天發(fā)工資，備零錢。”小黑板上的通告，變得些許模糊。雖然工人們每月能領到工資，但火柴廠的運轉卻因利潤低、逐年虧損、設備陳舊等因素舉步維艱。

雖然其“生存”狀態(tài)每況愈下，但凌顯海并沒有放下這“星星之火”。出產(chǎn)的火柴目前的銷路集中在西部農(nóng)村和南方沿海地區(qū)。西部以四川和貴州一帶為主，火柴用于家用;而在南方沿海，如廣東、福建等地區(qū)，火柴用于祭祖、燒香、拜佛，因為“柴”與“財”諧音，寓意好。

此外，凌顯海正嘗試開發(fā)一些中高端的火柴產(chǎn)品，如生日火柴、香味火柴等，來打開火柴廠新的格局。他始終相信，火柴從安全和環(huán)保的角度而言，比今天人們使用的打火機更有優(yōu)勢。

我們不再身處用火柴劃亮世界的時代，但這份“最后的傳統(tǒng)”仍經(jīng)“火柴人”的雙手閃爍一絲微光。又或許，南海火柴廠里，光與火的故事會逐年湮沒，但火柴人手心的溫度和被點燃的星星之火，仍會劃亮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