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好的時光平平淡淡

文梁永安

昨日傍晚經過泰康路田子坊，忽然想起，每年平安夜我都會來這里買一只泰迪熊。去年平安夜有課，沒能跑來，今天正好補上吧。

疫情未盡，田子坊只開了一個入口，要用“美團”掃碼登記個人信息，然后測溫、放行。走進去一望，盡管大部分店還開著，卻不見幾個人，這個老街坊，終于卸下了濃艷的商業妝，浮出老街巷的容顏。漸漸亮起的店鋪招牌，夜色里照出一片片寂寞，五彩迷離。一個女店主佇立店門，半面悵然，往日的熙熙攘攘，何時重來？

走到泰迪之家，驀然一驚：已經換了店家，沒有了。并不覺得奇怪，看見過很多小店的消失，仿佛一個個孤寂的故事結束在突兀的省略號。然而還是很懷念，懷念那一個個溫馨的平安夜，那一只只手工制作的可愛熊，那暖色融融的笑臉……站立在泰迪之家的老門面前，看昔日畫面遠去，最美好的時光，走過時卻是那么平平淡淡。

心里有些遺憾，那些從這里抱走的泰迪熊都被人要走了。怎么就沒留下一只呢？想一想，還算藏著一只，是學生從倫敦專賣店挑選的，知道我最喜歡，漂洋過海帶回來。擔心又被人要走，藏在箱子里不給人看，珍惜到現在。雖然不是田子坊的，可也是同樣的心情啊。

出了田子坊，燈火闌珊，才想起沒吃晚飯。知道附近有家餛飩館，福建人開的，味道鮮香。漫步過去，店里只有四張方桌。點了野薺菜鮮肉餛飩，坐下靜等。老板娘的小孩坐在賬臺邊，六七歲的男孩，眼神像小狗似的，正在背古詩：“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忽聞……”

“忽聞什么？”媽媽瞪著他。

“忽聞……忽聞汪汪……”小男孩挺直了，眼睛看著墻。

“岸上，岸上！”媽媽有點兒急。

“忽聞岸上汪汪聲。”小男孩終于喘了口氣。

媽媽一拍桌子，咬著牙說：“汪倫！汪倫！”

“忽聞岸上汪倫聲。”孩子趕快改正。

媽媽更氣：“踏歌聲，踏歌聲！”

小男孩眼睛亮了，似乎全想起來：“忽聞汪倫踏歌聲。”

……

看這母子倆的認真勁兒，心里直樂。養個男孩兒不容易，從小都是笨笨的。老百姓的日子，除了油鹽柴米，就是生兒育女。一年年辛苦著，不知不覺女兒嫁走了，兒子結婚了，一輩子也過去了。父母總是盼望孩子過得比自己好，這開店的夫妻，不會希望兒子長大還開餛飩店，努力讀書才有新未來。

走出餛飩店的時候，向小男孩揮揮手，他茫然看著，一動不動。又向他笑了笑，他似笑非笑地眨了下眼，靠進媽媽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