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 歌（組詩）

鄭朝陽

臘 月

這個月份的“月”，與往常

并沒什么兩樣。關鍵是臘梅，在一首詩里

開放那么多年

仍不是寒冬的全部意涵。小年，只是我

在愈來愈多回程的音訊中

又一次擺出

一副熟識鄉愁的樣子。如自釀的酒水，愈濃

愈烈。也只能

接近內心的一聲喊叫

晚 歸

一路上

追隨車后燈和騎行的背影

在十字路口

才發覺自己進入暮色，已有一段路程了

幾十秒的紅燈

速寫一群人和一長串車子

仿佛一個世紀的等待

手握車把子

或方向盤。直行，拐彎，前方的道路

像一條軟帶子

徑自往適合做夢的地方，拉動身子

和車子

夜，無眠

有霧。林下

傳來潮濕的足音。在清幽的路上

不緊不慢

推敲路燈的無眠。一聲

兩聲，輕扣小窗

徑自續接

一頁稿箋里的第六行詩句

本該，用上零點時分

為昨日的情懷

打個句點。無奈，不知是歸家

還是趕路？夜行者

在詩的末尾

留下了

一串不知所終的省略號

晨 韻

晨光，輕描淡寫

我看到的景致：山巒、村莊、田野

道路、堤岸、流水

一組微涼的語詞

水墨畫般

披露我行走溪畔，那份鄉戀的隱情

淺灘上，兩只白鷺，忖度溪水

一路向北

沒被水流帶走的影子，像這一河段的標識

匯入東流之前，叫瑞溪

短 歌

柵欄上，那只喜鵲，試了試嗓音

之后，用動情的歌喉

一遍一遍

播放大地雨后的濕意。輕風

拂動柳條兒，在我輕微的呼吸里

拍打起

行人結伴而行的節律

柳葉尖尖，不失時機

閃動水質的光芒，像記憶中提著的燈盞

極力地將這個世界

照亮

鳥語聲聲

我就要看到早春的影子，在一串

作別殘冬的腳印里

在湘家蕩

出水的荷葉，近岸的蒲草、蘆葦

像立足水中往事

叫一聲湘家蕩。風，就來了

吹送水波

輕輕拍擊堤岸，一下、兩下

在湖邊，擇一石塊坐下。不由自主地

把腳伸入水中

看看足踝

怎樣感受一波一波的清澈。輕風拂面

彌散水草氣息

岸柳，借勢動用婀娜身姿

擺弄柔情

影子，在水中晃動，一會兒清晰

一會兒變形

水波瀲滟，恰似千言萬語

而我卻沒了辭藻

說明心中的喜愛。就像這個湖

沒有塵埃

一只烏篷船，緩緩地來

又緩緩離去

擺渡一船

或一個有故事的人，劃進湖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