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離去的人間

把它困死

為了不讓新型冠狀病毒找到

我選擇窩居在家，讓病毒

陷入來自四面八方的孤獨

就像爺爺說的，這個鬼

就是困

也要把它困死

排 查

大過年的

確診病例，像一把刀子

從背后捅來

每天的排查

生怕漏下一人

殃及一村

不留名的捐款

在美翕村

一個下崗返鄉老黨員

在冬日

為抗疫不留名的捐款

讓漾濞這塊土地，再一次

有了春的溫度

不忍離去的人間

文亮

我總是忘不了你的眼睛，那雙

停在人世，吹哨的眼睛

像一顆子彈

穿過我的胸膛，射向你

不忍離去的人間

花靜靜地開

今年春天，花靜靜地

開。滿坡滿坡的

看花的人

窩在家里抗疫，靜觀天下

不輕舉妄動

口罩比臉重要

抗疫期間

口罩比臉重要

出門可以不帶臉

但一定要戴口罩

罩住嘴

遮住鼻

讓眼睛一開一合

讓春天躍躍欲試

抬起頭

二月二

龍抬頭

請允許我，剃掉頭發

摘下口罩

抬起頭

看見龍

口 罩

說真話

為了安全

即使疫情結束

我也要戴著

因為

它讓我的口，有了遮攔

向昆明方向三鞠躬

在這個冷冷的春天

美麗的

云南老鄉

你在火神山醫院

向昆明方向

鞠了三個躬

鞠給

剛過世的母親

不是用來吃的

王老三一家

菌子中毒

幸好離醫院近

撿回一條命

護士來打針

老王嚇出一身冷汗

說昏迷中看見

一美女在天上

拾撿著一些漂亮的菌

其實很多美麗的東西

是用來看的

不是用來吃的

瞪著我的眼

右手一把菜刀

笨笨的刮魚鱗

昏頭昏腦

刮在大拇指上

血噴了出來

滲紅了那只

一直瞪著我的眼

我知道

它看到了我的疼

木木的，空空的

像我長期充血的眼

看到這個世界

隱藏的痛

給大家介紹一道菜

很高興

給大家介紹一道菜

也是一劑藥

重樓煮豬肚

是治胃病的特效藥

除消炎外

還能散結

也就是說

有炎癥它能撲滅

有包塊將被化掉

接下來

我們要做的是

盡情吃

然后

把天地間的痛

連根拔掉

光明村的光

一批批作家

來到光明村

尋找蟄伏在核桃林中的光

像尋找躲在石頭里的金子

我認為

應該挖掘一下吉小冬

因為他把石門關的光

照了過來

距 離

想透過玻璃看你

里面卻有一個自己

再后面才是你

哈口氣

模糊了自己

也模糊了你

樸素的莊稼

炊煙站在頭頂

我站在田邊

讀一片

樸素的莊稼

我想

我就是其中的一株豆樹

穿著簡單

長得一般

母親盼我長大

我卻祈求陽光

早日將我

剝開

去看看親人

我跟兒子說

到北京

一定要去天安門廣場

帶上一束鮮花

和人世間最樸素的愛

和想你的北京一起

去看看

天地間你要跪拜的

親人

毛主席

讓瀾滄江流進來

始終堅信

瀾滄江是屬于老家杉陽的

因為它是

杉陽的心跳

當心空空的時候

總能聽見

它讓大地顫動的聲響

雄輝、博大、遼遠

從沒想過要渡江

但總有浪在推動

奔騰的感覺

讓快窒息的心

“呯”的一動

想起明亮的事情

我在心里

筑起一道壩

成為海

讓瀾滄江

流進來

讓我走進你

博南古道

古驛杉陽的眼

為了求證

我蟄伏于古道46年

喝瀾滄江水

沐浴大地的光

觸摸厚度

品味遼闊

循著你的味

杉陽無數次與世界相遇

找到食糧

注入營養

來到人間

就要走一回古道

讓我走進你

成為你的眼

送亡人

七月半

跪地上

母親念一個亡人名

我就往火里丟一個紙包

念到父親時

母親說

老楊頭

生前舍不得花

在那邊不要省

實在用不完

就買一塊地

種滿花

我趕忙又抓了一把元寶丟上

怕父親不夠用

送別時

母親還煮了豇豆和茄子

豇豆做拐杖

茄子做草鞋

度他們西去

他將脫胎換骨

老五的兒子

晚上從學校溜出

和一伙人飆車

飆到溝里

大腿粉碎性骨折

在醫院

老五說

這小雜毛

無藥可救

我卻認為

他將在這段時光

脫胎換骨

我的腰直了起來

平時

為了生活

我總是點頭哈腰

自從得了腰椎間盤突出

我感覺

在疼痛中

我的腰不得不

直了起來

誤入人間的秋老虎

兒子去北京

因為天氣原因

登不了機

很焦急

像一只

誤入人間的秋老虎

我安慰他

困在地上

總比在天上

下不來好

希望你愛上這個地方

在云南

一個叫杉陽的小村子

兒子提出

要去北京

看五月天的演唱會

我立馬同意

因為

我希望你

從此

把北京放在心上

并愛上這個地方

有一天

把它點亮

向我靠攏

在漾濞雪山河

一片雪白的云

像水一樣

向我靠攏

把手放在水里

白云在手中

握起是月亮

打開是太陽

放手則是

慢慢的時光

水中的我

越來越干凈

世界

正向我靠攏

笑 臉

已是寒冬

沒有下雪

本無什么可寫

然而

從一扇不起眼的小窗

一張笑臉

大大方方

探了出來

幸福的生活

生活在洱海邊

一動腳

就會碰到美麗

如果

有一天

一張嘴

就能喝洱海水

那么

洱海月

將照亮人間

一大截

小城

開始車讓人

文明了一大截

今天

我看見一對年輕人

過馬路

見車在讓

反而放慢腳步

手牽著手

大義凜然的樣子

車堵了一大截

一種意境

我喜歡看

一位白衣少女

站在青青的稻田邊

靜靜地

滲透莊稼

用奔走增加體溫

秋天被雨打濕

一夜成冬

冬天被雪覆蓋

雪上加霜

很長一段時間

我用奔走

增加體溫

靠一盞燈火

照亮在雪下

茍活的人間

魚是善良的

最近

一吃魚

就緊張

生怕卡著自己

更怕卡著別人

幾天前

一人被魚刺卡

一桌人吃賠償

我吃得很小心

不敢言

耐心剝

慢慢食

直至一架魚刺

干凈的看著我

事實證明

魚是善良的

只是刺還沒有弄懂人間

云上村莊

云沒有污染過

雨沒有污染過

房子沒有污染過

是因為云在蒼山西

還是村莊在云上

我敢說

關鍵還是

人沒有被污染

只見拜佛者

信步竹林寺

只見拜佛者

不見一僧人

鳥窩在樹上坐禪

月光在廟頂入定

空空的天地間

泥身的菩薩

聞到了香火

我看見

眾生是佛

我游向母親

在瀾滄江蘭津古渡

我始終保持嬰兒的姿勢

逆流而上

浪打來

含著泥 夾著沙

帶著傷

水成為血 血成為水

在苦難中

生命仿佛觸到了根

我奮力游

看見了長江看見了黃河

看見了三江源

我游向母親

然后

成為一個人

春天碰了一下我的頭

2020年

春天一登場

就戴著口罩

我也戴著

躺在大石上

石便戴上了口罩

漲水了

石爛了

聽見有人走動的聲音

桃花飄下

春天無意

碰了一下我的頭

面 壁

為了困死病毒

我窩在家

大多數時間

面對一堵墻

像一本不痛不癢的書

一言不發

在一把炊煙中

時隱時現于

水墨人間

偶爾睡不著時

我也坐在井底觀天

聽見一片云

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