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有一顆紅亮的心（組詩）

◎ 李 平

[春天有一顆紅亮的心]

昨天上山摘櫻桃的人

今天還飄在云霧中

春雨昨夜也跟著進山了

輕快的雨腳走遍了山谷

和你我的夢境

清晨我在淅瀝中醒來

聽窗外檐雨滴答

飽滿 圓潤 極強的顆粒感

喚醒多年前的一個黃昏

我依稀記得

你梨花一樣潔凈的臉上

先有淚珠剔透 而后朱唇輕啟

說不遠的山坡上

有一片櫻桃樹 往來其間之人

都有一顆紅亮的心

[布谷]

初夏的鳥鳴中我獨愛布谷

尤其是雨后 河水渙渙

草木欣然 田埂上走著的人

此時會停下腳步 諦聽

分辨布谷的叫聲

嘴唇也隨之囁嚅或者嘀咕——

苞谷苞谷 開花苞谷

而那些剛剛栽下的秧苗

也瞬間挺直了腰身

以此作為對布谷的回應

那時我還是少年

那里有一條黃泥路

帶我穿過稻田和玉米地

不遠處就是學校了

布谷布谷的叫聲里

滿地的玉米正在灌漿吐纓

我在泥濘路上趔趄而行

胸前飄著紅領巾……

[捉鱔記]

長的是黃鱔 短的是泥鰍

認識這淺顯的道理

須有一方收割后的稻田

還得有一個黑咕隆咚的深夜

如果童年的伙伴還在

他會舉一把燃燒的松明

在田坎上等我

一明一滅的火光將我們

長長短短的肉身

投射在薄涼的水面上

那些白天深陷泥淖的活物

此時就拖泥帶水地與你糾纏

那種濕滑而扭動的手感

雖然如一道閃電倏忽而逝

但多年以后 天邊一旦有

閃電劃過

我就會想起

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你我曾經有過一段

混沌生活

[杧果謠]

你吃過杧果 但不一定見過

杧果花 這么說吧

嫩黃 細小 芝麻樣大的花蕊

成串成簇 好似多年前

你噘著嘴唇

嘟噥出的一句悄悄話

盡管當時語焉不詳 但我知道

那肯定不是芝麻開門

正如你不知曉哪一粒花蕊將掛果

我也無法斷定有哪一滴鳥鳴

會在你懷里萌動 長大

如今已過小暑 杧果正在成熟

我又來到杧果樹下

此時天色向晚

東山新月皎潔 西山落日金黃

南風拂動下 累累碩果

拽著莖梢

日月經天般左右晃蕩

今天我不說一花一世界

我想告訴你的是

再小的花里也有大乾坤

只怕你一手掌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