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已波瀾不驚（組詩）

◎ 青 戊

[困境]

比起傾訴，此刻她更愿意傾聽的是：

一只蝴蝶是怎樣在夜里

帶領一只習慣了屋檐的貓

構成時間

月亮都不知所蹤了

她的領口才隱約瞧見瑩白白的光

接下來是一只鳥在沖破天空后

構成天空

它落下的方向，她無意打撈起月亮

一口井的秘密因此，呼之欲出

而比起傾訴

她更愿意困守于這方寸之地

就不用作別了

放下水桶，且

放月亮出去

[在塵世]

過了這江就了結吧！

燒掉重了半生的戰甲和遺書

無疾而終是多么浪漫，甚于

一個人孑然的一生

而歲月滋久，遣散兵馬的時候且

把桑麻留下。她的舊衣裙輕飄飄的

水，卻越來越重

還有什么比水更懂得感恩

更深諳什么是，落地生根

岸上的魚群已待她多時：

“要順從這塵世平常的幸福”

她聽見自己的回答：我愿！

[空]

她熬藥。狀若空房里的貓

保持著愁苦的表情。很多年了

病，有時會成為一個人

活下去的理由

病入膏肓之前，她其實更渴望

一場奮不顧身的戰爭

與救贖相關

遙想的結果是率兵歸王

抑或：完璧歸趙

而歷經艱險才緩緩穿過

沒有硝煙的孤獨

她怎甘心承認：你的光陰

已波瀾不驚，如一座荒城

隱約在空白的書頁之外

[計劃]

計劃是卯時，早起，誦經

安坐，擁抱懵懂的朝陽

在它還蒙昧不明的時候

香火忽明忽暗

縹緲的青煙

像某種曖昧而祥和的默契

若是無故有風

香灰就會跌進香爐

虔誠卻是始終存在的

若是無故有風

她得暫時抽身，平靜地

拉上動蕩的隔世的窗簾

世界仍然在計劃內

萬物皆清靜，皆動人，皆歡喜

[濕漉漉的]

最好的狀態是：

在一個濕漉漉的日子里

不提悲傷

不提！

濕漉漉的悲傷為什么總是抱著我

像當年的衣裙

像隱匿在遠方的你

悄無聲息

濕漉漉的記憶之鏡長滿星辰

便于讓我，在萬籟俱寂之際聽得見

愛的，也是恨的

微光之下，為什么時常連影子

都是濕漉漉的

最早浮出水面的魚，也是濕漉漉的

它偷走我的呼吸

并告訴我——原地一片荒涼

干燥的風反復吹動過去也吹動未來

我終究似魚，江湖里漂浮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