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的小路（外一章）

由于我的遲到，更由于我步履的散漫。

那條回聲的小路上，次第的蔓草、野藤、荊棘、泥沼、陷阱和一段段的迷霧。

有限的遇見里，我始終掩著面，并保持紅著臉龐的沉默。盡管，我午夜挑燈，可那些文字有的如滾燙的熔巖、有的如堅硬的山核桃、有的如狐貍的影子……我無力觸碰、敲開，更抓不到它們固有的調式和韻腳。

每一條道路上都排列著先行的腳印，每一條車轍里都閃著星星的眼睛。

當我在不自覺的摸索中，抵達一處別人經過的風景和高度。唏噓中發現，這原來是一種迂回了千年的遇見。不期的，我竟然和一些遺落的背影相逢、握手、擁抱。

這時間拐點上的真正遇見，天空撒下花瓣雨，額頭上雷電閃閃。

我不知道，這一刻，前邊的行者會不會有所感知，并不經意地回眸一笑，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我能和仰望的那些正在進行時相會，在裊裊的紅泥小火爐邊。

還好，在文字的旅程中，花季總是很長、童年總是很近。

還好，在跋涉者的字典里，趕上抑或獨辟蹊徑，總有前方在汗水中等待。原諒我一下腳就遲到。原諒我剛剛啄破外殼。原諒我腳步歪歪扭扭。原諒那條回聲的小路。

[鏡 子]

第一次面對鏡子的瞳孔放大，認出自己的驚喜；第一次看見眼角的皺紋、鬢角的白發。一生，不斷尋找自己，尋找鏡子。

河水、銅鏡、玻璃鏡，讓人類愈來愈清晰地看見自己，但自己的角度經常有盲區。

露珠是大自然的眼睛。在它純粹的目光里，一切的自己都會回到生命最初，沒有一絲塵埃，有的是咿咿呀呀的神祇。獵物驚恐的眼神會反襯獵人的勇猛、強壯，而走過你身邊小動物安詳的眼睛會照出一種善意。

時間的兩岸，一岸是鏡子，一岸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