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 末

[當年明月在]

秋收之后的日子，要比往日清閑

秋夜的月光，要比其他時候柔和明亮

它輕輕勾勒出家園的另一種形態：

曬谷場已收拾出很大一塊

干凈、敞亮，散發著叫人心安的余溫

草垛之間，小孩子、狗追逐嬉鬧

這時媽媽推出新買的自行車

搖搖晃晃地騎上去，有人上前扶一把

也有人高聲叫好，锃亮的輪轂像

好日子一樣，一圈圈在我們眼底轉動起來

媽媽就這樣學會了騎車

在她四十多歲的這個秋天里

四野遼闊清涼，晚風徐徐吹來

連靜謐也愛著此刻的喧嘩

[我們都有過坐船的經歷]

為翻建新房，我的父輩

走水路把磚頭運回來

船吃水很深，總有一些水

作勢要撲上船來

這一路很遠，我繃緊了神經

死死盯住搖擺不定的船舷

但船尾掌舵的鄰家大叔

和岸上背纖的父親，一邊高聲應答

一邊小心地避過大浪

在生活的水面，船夫們

正緩緩習得逐浪前行的技藝

[和 聲]

有些聲音，我們太熟悉了

洗衣機嗡嗡運轉，開水壺咕嘟咕嘟地冒泡

電話鈴音、微信提示音不時響起

隔壁年輕的夫妻倆起了爭執，小孩在哭

樓下的琴聲喑啞、時斷時續

遠一點的馬路上

汽車輪胎擦過地面向前狂奔

再遠一點，火車喘著粗氣帶走了什么

你若擁有豐富的生活經驗，還可以聽到

茫茫大地，有多少人在兜售他有限的存在感

就有多少人在寂靜山林中

給一座矮墳燒紙，伴隨著低低哭泣

某些寧靜的夜晚，你也能聽到

自己心底不甘的聲音……

……日復一日，匯合成生活的和聲

在我們耳邊輕輕鼓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