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蘆葦岸
白色天空里那忽隱忽現的光
就像飛翔的翅膀
——W.S.默溫
Ⅰ
那支真空管,讓上午的逆光乘虛而入
我在它外壁,悲傷有著囚徒的深刻
圍觀的人,三三兩兩而來,再蜂擁而散
他們在我眼里,讀出了秋實的力度
但是,對于真空世界,我沒有過多的填充
我是薄的、脆的,紙片的輕,適合我
黑色的玫瑰,適合我;時間的舊,適合我
我從紫色滑梯上滑下,變形十分嚴重
圍觀的孩子們,拍手稱快,嘴里香如故
Ⅱ
在沒有進入叢林之前,被叢林法則擠兌
我選擇退場的方式,躲避到假山背后
一切都是透明的,縱橫的紋路,打著鉚釘
第一個敢進入真空管的人,抱著滅火器
頭盔上的星宿,被露水打濕,這沖鋒范兒
酷似現實的圣地亞哥,一塊生活的小舢板
在波峰浪谷,在時間和空間中,穿針引線
一束光線,像甩動的長繩,橫陳塵埃之上
左一下,右一下,啪啪聲,勝過尖叫聲
Ⅲ
超市的貨架上,堆滿包裝袋和糧食的余溫
茶余飯后,各路大神習慣來到露天活動
手談物以稀為貴,指談卻已泛濫成災
生活的虛,精神的實,制衡著晚風的吹動
離去的人,新來的人,以相同表情自證
這留得住鄉愁的一幕,被燈火照得通明
地下通道的兩端,直通市井里最旺的人氣
在電梯口擺攤待弈的老人,像守夜的更夫
Ⅳ
勾欄瓦肆,鼓手以槌擊夜,如同內燃機
有胯扭動,尖叫被電聲控制,不時爆響
夜霧伸出輕巧的爪,輕輕穿行于亭臺之間
人們聚集風雨廣場,在貝斯手的蠱惑下
隨一聲下滑音進入低階位的狂喜:耶――
威廉說:“風很輕,但我顫抖了兩次;
一次為了墻薄,一次為了時間之聲。”
魅影倒行,提前出動,激情進入打烊時間
Ⅴ
最先關閉的卷閘門,發出“轟”的巨響
兩米外,一對纏綿的情侶,壓倒一棵大樹
高壓線引發火災,火勢開始從枯枝敗葉蔓延
音響關閉,霓虹燈關閉,步行街關閉
老鼠們奪命奔逃,塵埃淹沒狂叫的人群
那只熟悉的貓,異常鎮定,眼亮如探照燈
街面出現泄水漫灌過后的幽光,冷風回旋
人群蜂擁,零散。擱淺的魚,翕動兩鰓
Ⅵ
拖車習慣晝伏夜出,獨角獸的駕駛技術
在連環相撞的事故現場大顯身手,幻影
頻頻出沒于人神之間。肇事者,不知所蹤
路口一排旗子,風扯著它們的耳朵搖曳
上面印著“只爭朝夕”“永在”等字樣
對街飄窗里,一個母親在用愛心切分蛋糕
孩子紅撲撲的臉龐,像夜里的花朵綻開
園子里長勢狂野的雜草,掩埋頹廢的雜念
果蔬的根,積聚力量,汲取夜露通向曙光
Ⅶ
向經驗索要朵頤的機會,向舊日子討喜
下箸聲,碰杯聲,笑聲,噓聲,此起彼伏
“旋轉小火鍋的速度,就是好生活的
最高虛構!”他忽然眉飛色舞,滔滔不絕
“無法生產煙火氣的記憶,不算有效人生。”
她嚶嚶,從西餐的習慣里,抽出蔥白手指
再從熱氣騰騰的鴛鴦火鍋中,撈出一勺油辣
飛濺的油星,和美食進入唇齒,嘖嘖……
霎時,飽嗝兒響成一片,隨炊煙裊裊升騰
Ⅷ
蝙蝠的翼展刮擦窗口那一刻,晚禱冷場
有人在一根光柱上鉆孔取火,取光的種子
指揮的手不知去向,但指揮棒還在揮舞
大提琴手黑色的長裙讓音符狂放又節制
舞臺燈光暗淡,像氣數已盡的泡沫
幽靜是性感的,駕馭著一架棕色大提琴
演員們過于自我,對天外來物一無所知
魅力的間歇性失范,仿佛彩虹消逝又重現
Ⅸ
為找一塊碎片埋葬生死,鐫刻靈魂的云紋
我從一只貓的眼光里借來犀利,向老鼠們
借來鎮定。一個荒廢的園子,早為自己
安排好后事,那個扶著靈柩但不哭泣的人
貌似我和我的合謀,在黑夜里來去無蹤
一陣風,頃刻掃盡腳步聲。木窗浮塵的故居
臨河而立,流水養育菖蒲、令箭、龍珠草
多數時間,水,洗滌塵埃;水,還原水
蘇醒過來的斷垣殘壁,在陽光中重塑自己
Ⅹ
撬動時間洞穴的閉環,鴿翅扇動落羽如雪
歲月在圍墻上涂鴉,墻外的河,青煙直冒
現實的老叟沒有哭泣,他木然地對生命
展開調查,用田野手法,用人性的揣度
探測即將乘興而來的一天,在他的身后
站著一排吹胡子瞪眼睛、搖頭晃腦的地鼠
它們舉著游標卡尺,測量人類的頭腦風暴
在不等式末端,弱光下,貓在守望園子
荒草中清醒的石頭,為我清唱玫瑰的歌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