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 離（組詩）

李 巖

一個人看下雨

一個人看雨落下來

感覺自己也在下雨

我們各自下著

兩不相干

雨越下越大，似乎無始無終

我的雨安靜下來

就像打點滴

四月

四月的夢里

我把鱷魚咬傷

它的眼眶

滾出了水銀

垂綸的人

釣著霧，釣著朝陽

起早的魚兒

要趁著懵懂下手

一滴逃逸

的鳥，掠過毛玻璃

的微瀾

一碰，就碎

我被鱷皮手包

傷了食指

苦艾酒

風，揭開夜的一角

月亮緊跟著出場了

朝身后望去

一只貓跟了過來

它有九條命

我有九種孤獨

拌著藍火苗

喝下香水、乳液、口紅

合謀出的香甜

穿過一條長長的路

月亮不見了

貓也不見了

一小片暗影壓下來

我不見了

卡夫卡或平安夜

甲蟲和莊周

哪一個是真的

所有甲蟲都不免變成

薩姆沙和葛蕾特的蜣螂

所有母親只剩下

憂傷的微笑

所有的牲畜甲蟲們

都不能顯出真身

一只腐爛的蘋果

告別了亞當和夏娃

一根小女孩的火柴

照亮半爿天國

下雪了，人世間的蜣螂

再不想變回格里高利

距離

綠皮火車一路北上

撲面而來的曠野

被夕陽一層層暈染

如你的吻

濃烈如陳釀，而

我和你，只能

隔著一列火車的距離

高鐵一路向北

車窗上我的面容

流曳著陌生的路燈

炫目的光影

旋即被黑暗吞噬

我和你，隔著

一個光年的距離

親愛的，當你蝸行

我在競走。當你飛翔

我在原地等你

當我愛上你的時候

我們的足跡

只能在字里行間

埋藏著標點

米洛斯

那支銀箭，單單射中你

我無法怨恨

那一只斷臂，偏偏挽著我

從此，我墜入空濛

今夜，我最后一次夢游

這一次，無你無我

暴風雨提前啟航，請你

把花插回自己的花瓶

今夜，花朵關(guān)閉了導(dǎo)航

請你不要重返海島

別讓那只流放的蜜蜂

擾亂了你的糖分

雙星

又或者

我去金星

忍受著酸雨、閃電、熔漿

來消解

對你的愛

在孤獨和自由

的鐘擺之間

我們這雙星

不離不棄

或者，就讓我

跌入幽暗的夜

永遠眺望著你的

大熊星座

然而，我還是

一如既往，依次

完成著起床、吃飯

洗澡、睡眠

有條不紊

去精神病院

你會發(fā)現(xiàn)，也是

一樣的節(jié)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