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行記（組詩）

黎 陽

夜入蘭州

從成都西站到成都東站沒有

直達專列，我需要搭乘地鐵

或者公交車 才能踏上開往蘭州的

D字頭綠皮火車

我將面對躲拖多年的寒冷氣候

從零上抵達

零下的人間熱乎熱乎記憶

也許黃河還在等我

蘭州拉面也會等我

真正等我的其實還有西北師大附中

的學生

在這個歲尾，用幾句朗朗的讀書聲

送別這一年的跌宕宣講生活

母親去世以后，我很少路過黃河

那一岸邊，有我的思念如草

那一年，我心如刀割

我看不起在黃河邊解手的人

黃河養育之恩，你還沒有報答過

九曲黃河的痛苦你還沒有領略過

你根本沒有見過真正黃河

不想聽誰說 我想去看看祖國的黃河

為了一碗舌尖尖的牛肉面，我們穿過蘭州的夜

所有的夜，都被黃河穿透

沿著這根二細的拉面

從濱河南路一直走到濱河北路

在蘭州人進入夢境之前

進入舌尖尖最沸騰的老湯里

蘭州的蘭吐著夜的芬芳

香酥辣子一碟子甜蒜，一瓶子醋

一碟子豆腐皮，半斤牛肉

你見過蘭州牛肉面的排場

在這里排隊復活

而一碗面湯里，盛滿了

蘭州的冬天

我呼吸著路燈下的身影

把夜還給蘭州

進入自己的夢鄉

天可憐我，讓我在蘭州真看到雪

真的，雪來了

雪的南山北山雪的黃河

這是我多年以后再次親密雪

我決定在中川機場撒個歡

我決定在雪地上大聲地吼一吼

西北的雪，能不能連著東北的雪

西北風能不能吹倒東北的人

我想雪就是我的鄉音

我想雪就是我的親人

雪的骨骼，哪怕是稀碎的骨骼

雪的心靈深處那份動蕩和飄零

我愛著滿天飛的雪

我愛著鋪天蓋地的雪

這雪多像冬季送來的精靈

雪的老虎，雪的狼

這蘭州的雪多像家人送來的消息

讀一讀都會熱淚盈眶

夜飲蘭州，惜樽空

說起來扁舟散發憶長安

李白沒吱聲，小李飛刀也只是舉了

舉眉

我坐上離開蘭州的大巴

對蘭州牛肉面揮了揮手

唯獨那份炒面有些戀戀不舍

把昨夜的洋蔥帶給了今天的黑木耳

這么溫柔的黃河

這么溫柔的蘭州

我也想念十里春風

其實我更想皚皚白雪和雪里的紅

這碎碎念一定要逃過滿桌子的眼睛

此去杭州，我看不到白娘子和小青

我與許仙何嘗千年未見

西湖的水也不夠釀酒

等酒香四溢，我早已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