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士在逆行

尹 乾

冷空氣又南下了。風，呼呼叩打著窗欞；雨，在窗外沙沙作響。在這樣的清晨，我半躺在溫暖的被窩里，在風雨奏鳴曲中任思緒飄蕩。

這個春節將載入青史，沒有例外，肯定。

除夕，雖然啟動了廣東省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Ⅰ級響應，但大家都在忙著準備過年的相關事宜，不是很在意。除夕晚上滿屏還是祝福之語，心里彌漫著節日的歡欣。

大年初一，旋律漸變。各種來自武漢的視頻開始霸屏，大量武漢車滯留湛江與海安的消息紛紛被披露出來，大家心里不再平靜，于是網上飄飛的都是關于新型冠狀肺炎疫情的資訊了。一串串令人呼吸不暢的數字冒出來，一則則與半島相關的信息傳來，仿佛非要把人心置于臺風眼才罷休。

下午，一位醫生朋友發朋友圈說她們已經正式上班！大家紛紛點贊她們的英勇。她回復說：“謝謝大家關心。這是使命，也是責任，沒有什么可畏懼的。你們的鼓勵，是我們的動力。”我心里的不安消除了一大半，在對抗病魔肆虐的人民戰爭中，醫務人員就是可敬可親的英勇無畏的戰士。他們站在抗疫的前線，她們的勇敢與堅守就是我們信心的源頭。

大年初二，我看到那位醫生朋友發表的一則日記：庚子年初二，我們醫務人員都有序地在上班，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在疫情面前，我們沒有一個人后退，沒有怨言，各自堅守崗位。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也都理解。出門前對媽媽說：媽，我去上班了。媽媽回答我：好，戴好防護。再沒有說什么，但我看到她眼里有淚花。在此，愿天下的媽媽都平安！

她年前把爸媽從大連接過來一起歡度春節，卻未曾料到會給父母帶來更多的擔憂，每天都要面臨著生死別離的心理考驗。我感受得到她簡單記錄背后的大勇與祈禱，我能說什么呢？除了點贊還是點贊。

想起不久前曾經跟她討論過關于醫學專業冷與熱的問題。我認為是那場非典讓人們看到醫生職業的高危性而變冷。她認為主要還是醫患關系的緊張讓人心寒所致。細思之下，我們平時對醫務人員確實是以苛求為主的，非常時期才想得到她們的偉大之處。許多時候人們常常把自己置身于道德高地對別人進行道德綁架卻渾然不覺還自鳴得意，這也許是另一種形式的悲哀吧。

大年初四她又發表一則日記：庚子年初四，我們醫務人員仍然在上班，大家都各盡其職，非常忙；我們的口罩、帽子、隔離衣不夠用了，我們用消毒口罩，重復使用；在這種寒冷的冬天，護士姐姐們 24小時守在車站、高速路口，站在寒風中給別人測體溫，那才叫冷啊，有的凍感冒了，沒有一個人退縮，她們也是人女、人妻、人母，需要疼，需要愛。在這個非常時期，大家都挺起脊背，堅強地守護著，為我的護士們點贊！

今天室內溫度只有十一度，在室外應該凍得發抖了。她們離開需要呵護的父母、兒女，為了心中不泯的使命，佇立路口，服務大眾。她們把寒冷與恐慌留給自己，把溫暖與安心留給別人，她們的微笑需要多大的勇氣才撐開啊。此時此刻我終于明白為什么她們被叫作白衣天使了，她們就是希望的化身、光明的使者。

大年初六我又看到她的日記：庚子年初六，我們還堅守在崗位上，每天關注著疫情的變化，我們的心都懸著。感謝各界人士的支持，無償援助防護用品，大愛無疆。我們醫生、護士配合默契，齊心協力對抗疫情，但還是不見回落，全國每天都在增加病例，心真的累啊，很多醫務人員累病了，仍然堅持著。同道們，一起努力，打贏這場戰斗，相信一定能勝邪！

我眼前浮現網上呈現的畫面，勞累的醫務人員一排排躺在地板休息，回到家里自我隔離的落寞，為了節省防護服整天待在病房里的汗臉，被汗水漚皺的手掌……她們在前線與病魔奮戰，攻堅克難，然而防護物資卻捉襟見肘，這與當年抗戰時期前線將士浴血奮戰卻缺少槍支彈藥何其相似啊！記得大年初三她轉發了湛江兩家醫院接受社會捐贈公告，初五她轉發她所在醫院接受防護物資捐贈公告，我感到震驚，我的心為之揪痛，在國力日漸強大的今天本來不應該讓這悲壯的一幕上演的，看來我們的公共衛生體制亟須進一步改革了。我的耳邊回響起魯迅先生說的一句話：“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她們正是當下的猛士、壯士，我為自己有這樣的一位逆行者朋友驕傲。

隔著冷冷的屏幕讀著那些暖暖的文字，我突然發現她的每則日記后面都附有三個玫瑰圖案，她是在呼喚愛嗎？是在盼望和平生活的回歸嗎？是在為同行點贊嗎？我浮想聯翩，我熱淚盈眶，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感動，隨手寫下一首《致敬逆行者》：

光明在前

你折向黑暗

黑暗里涌動的長風

隨時掐滅光明的火焰

天空云彩很淡

你的嘴角彌留的笑

蒼白著悲壯

白大褂是原色的白

永不褪色

你的眸子里

堅定的火苗在茁壯

你的視野里沒有深淵

你的腳下沒有高峰

你留給觀眾以背影

豐碑一樣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