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組詩）

子淇

鐵匠鋪

在最后一個鐵匠鋪里

鐵紅光閃爍，跳躍著鋒利的記憶

推土機的狂暴中鄉(xiāng)村搖搖欲墜

鐵一聲不吭，那團火焰

卻像黑夜的肺

眼睛里有什么風景

就照亮什么。那個打鐵的少年

蒸干了他的淚水

這滾燙的淚水

夜微弱的蟬鳴，這收縮的鄉(xiāng)村

還有繼續(xù)發(fā)育的嬰兒

閃著紅光的鐵，是一口鮮血

肉中潛藏的一朵紅蓮，吐出一個時代的柔軟

輕而易舉地撕開那些傷口上的繃帶

撕開繁華盛世的皮囊

你看，月亮的臉

下面，是煙火，是一朵牡丹

吹過百草，吹過善惡

也吹過一些宿命的隱喻

下面，是英雄，是一柄短劍

斷的花邊，斷的送別

也斷了一冊史書的工筆

又裹了誰的尸體，閉上夜的第九只眼睛

就連佛前的普洱都被封印，不再屬于今天的意象

很多東西就是這樣，當你放下

放下一段記憶，放下露水在草尖上的貪婪

放下一襲裙裾撩起的強烈暴動

最終還是歸于安靜

安靜之后，天邊周而復始

掠過一道閃電，給你，給我

給世界狠狠一擊，時間寂寂無語

你看，月亮的臉

是一張張深深淺淺的道具

黑色的暗

黑色的暗從一枝鳶尾的盛開里

張開翅膀，燭光里的書卷依然

像寂靜那么靜，它一動不動

比孤單的月亮更加孤單

我像一只黑蝶停駐在夜的睫毛

我失去了我的眼睛和唇

這注定是一個泛濫的夜晚

風吹落惆悵，吹落我一生的懷念

長路的盡頭堆滿了塵埃

誰也不能真正解開時間的謎底

只有墻角的另一枝鳶尾，依然開得深情款款

直到消減成一小塊黑色的影子

我無法擁有一叢向上的祝福

在不斷的舍得和悲歡中迷惑于時間之外的事物

和一些來歷不明的暗喻

它是你的，也是許多人的

往事

那深入骨髓的，是一片疼痛，還是一池沼澤？

隱藏在嶄新的皺紋和深切的熱愛里。只是

江湖之遠，嘮叨著那些說不完的往事

那藏起來的朱砂，藏起來的疼痛，被輕輕

碾碎，敷好繃帶，只能把心房騰空，把你藏進

深海，藏進萬里之外，日日消磨

山高月小，時光流離，用來相思的不止是身體

如果喜歡上一個輪回，說明愛上的是自己

或者另一個人的前生，依然放不下俗世的悲歡

如果是這樣，即便清空一切，也成為不了

胸懷大海的人，多出的只是一聲嘆息

如果我將自己一點一點打開，打開舊的花朵和骨骼

如果高于天堂的幸福，是你的，那低于塵埃的

恥辱，是我的，風過秋來，你將是你自己的，也是

萬物的，陽光，微風，閃電……都是良藥

年華似水，沉了我，你，我們，所有人——

那些驚雷，那些草葉的睫毛，那些冰涼的火焰

那些灰燼，有眼淚，也必將有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