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土地（節選）

◎施 浩

[一]

我坐在人類的某一空間

居進一條魚的腹內

將這片土地一頁一頁地翻閱

一頁一頁地撕掉

[三]

魚的身子在北方延伸

水在一重一重地覆蓋遠方的土地

只有家園和孩子是幸福的

魚和深海

亞熱帶的風

雨水的農業

春天大塊大塊飛行

土地一遍一遍移遷

我們舉著雙手

藏在糧食的背后

向天空輕聲唱起

歌子

[五]

晚風中

我聽春花在那道干涸了一個世紀的河床

開放

春花十里

春花奔流

春花奔流

春花在這座城市記住了街道和那座橋的

名字

那些唱歌者和舞蹈者

河床上擁擠著羊群的名字

它們就在眾星的睽目下生存

溫暖的牲口

并且與水底赤裸著身子的魚群

互相快樂

我歌唱魚群的行走

[七]

四月

我要為神祇寫下一行行詩歌

向神祇的女兒獻花

北方的黃昏是一座空空的殿宇

那點點火光容易燃燒

容易讓我流下屈辱的淚水

輝煌的夜市

商業的手指在游動時停止

在四月想想季風的禱詞

那些鳥為了安寧躺在窩里

我只有在白天

才敢想起真理

它們慌忙地在外面運回食物

[九]

在我的安睡里

我聽見了北方的聲音

聽見了這座城市的聲音

水源在城市腳下

由深層向上涌起

像汽車發動的聲音

像森林的聲音

輕輕碾過城市的身子

孩子們安然無恙地睡在大人的懷里

那些孩子

被許多父親和母親的血摸過

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呵

[十一]

爐火純凈

爐火的眼睛

在窺視屋宇的方向

我夢見一條最深的河流

漲潮萬丈

潮水掠過我的頭頂

潮水掠過

屋宇無底的高粱

我沒有被淹沒

水漲我高

我坐在大水之上回到了

家園

房屋和糧食

都安然地站在地上

[二十四]

早晨七點四十五分

我坐在自己呼吸的氣體上

感受空間的流動

大自然的風啊

一秒一秒地吹暖太陽

我的那片田地

曲線上升體溫

麥子生在水霧的光芒中

它們夏天不死

我將兩道流動的鎂帶

切入簇簇涌起的地浪

我的鐮刀閃動如磷

我割自己的面色

祭圣人

祭自己

在——

早晨七點五十九分

我騎車經過大自然

那些命定的晨曦

光照著一片片泥印

如我感覺之上制作的衣裳

從冬季到春季

這里找不到雪庫和狼跡

雨水落在無人行走的草地

人們可以管理糧食和昆蟲

太陽從我的頭頂走過

我接近蕎麥的芬芳

它們盛開時鳴響的音樂

使我看到腹地流走的血液

舉著我的詩歌

和火焰

在空中

人與大自然相遇

早晨八點整

我去群山有水的地方

觀察自然

我聽草木的聲音

流動著人類低沉悲哀的樂曲

那些遠古的

腳步

停留在

森林里

生育我們原始的

沖動和抑制

那次雪的運動逐走了物種的娩期

使雄野馬離開巖地之后走向黃土

離開森林之后走向蔚藍

去熱愛湖泊

和船歌

綠色的牧場出現了

走出一群圣潔的羊羔

它們認識了草地

和山岡

它們從

星辰的余暉中

拾得一枚金光的弓

和欲望的箭

它們向天空說

散開吧

烏云

讓我們安業于河流兩岸那片可愛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