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枸杞地（外一首）

文__趙華（寧夏）

走在昔日的枸杞地里

密密匝匝的枸杞樹

像一團濃重的霧

遮擋了久遠的過去

讓人再也看不清楚。

在那久遠的過去

我的母親每天都要采摘枸杞

冰草相互擁擠

狗尾巴草搖頭擺腦

蒲公英飛向東邊的西干渠

不知名的花兒淺聲低語。

我的母親沒有時間將它們關注

她要對付炎炎烈日

還有枸杞樹上的根根白刺。

那紅色的枸杞猶若瑪瑙，鮮美無比

可誰曾瞧見我汗流浹背的母親

和她雙手上的累累傷痕

沒有誰，也沒有神靈

會體恤茨農

陽光總是格外歹毒

連蚊蟲也趕來將她欺負。

我祈求時間加快腳步

讓我快些長高個子

這樣便能助母親一臂之力

我不害怕扎手的白刺

也不在乎惱人的蚊子

只要能讓母親稍事休息

什么樣的代價我都愿意。

世界喜歡將人捉弄

連時間也是如此

它時而緩步不前

時而飛奔如電

總是不能叫人稱心如意。

茹苦了一生的母親

最終永遠合上了眼睛

在她葬禮的那個黃昏

天上出現了兩道彩虹。

時間終于開始飛奔

連我也變得老態龍鐘

走在昔日的枸杞地里

冰草仍在你擁我擠

蒲公英仍然像個天使

五顏六色的小花

也同從前一樣淺聲低語

只是瑪瑙般的枸杞不再鮮亮耀眼

它們變得模糊

像是在遭受痛苦。

我看不到母親的影子

也看不見那久遠的過去

一切都已不復存在

都成為長夜里的一聲嘆息

冰草葉子上的一粒露珠。

我看不見喲

我尋不到喲

根根白刺

在刺著我心。

密密匝匝的枸杞樹

像是一團濃重的霧

遮擋了久遠的過去

讓人再也看不清楚。

千歲蘭

天空灑下喜悅的光

從那棉絮一般的祥云間

灑下喜悅、潔凈、明澈的光。

千里之外的大海

變得更加湛藍

連這荒蕪焦渴之地

也閃耀起寶石的光亮。

翠綠，蓬勃，耀眼

它正是魔術般誕生的千歲蘭

它孤寂，不屈，高傲

從未將干渴與狂風放在眼里

它隱忍，自信，矜持

比誰都了解生命的意義。

它同彗星一般長久

但并非人人都能同它邂逅

它同世界一般亙古

卻只被個別的幸運兒目睹。

號泣，別離和痛苦

都不屬于它

死亡，黑暗和恐懼

都繞它而去。

它來到塵世間

是為了綻放珍貴無比的魂

是為了生命、自由和榮光。

生命本就光彩熠熠

自由只在這無人之境

榮光屬于創造它的神。

它送來了春天的祝福

用它的寬葉——神的溫柔的手

將苦難深重的世界輕撫

它閃爍著寶石般的光亮

反復念誦著神的象形文字——

那滿天繁星組成的符咒

為苦難深重的你我祈福。

同我那顛沛流離的先輩一樣

它離群索居

離群索居的

不是野獸，便是神靈。

它孤傲無雙

孤傲無雙的

不是瘋子，便是圣徒。

所有博大的都難以親睹

所有永恒的都注定孤獨。

它是端莊安詳的佛陀

它是滿心虔誠的教士

它是滴水不進的苦行僧

它是含辛茹苦終于成圣的修女。

看吶，

連天庭也為它深深觸動

天空灑下光來

從那棉絮一般的祥云間

灑下喜悅、潔凈、明澈

充滿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