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闊無垠的藍（組詩）

李自國

北戴河

在搖身成為海之前，你就被攔腰切割

為什么叫北戴河，而不是海

為什么北戴河的潮水，淹沒過朝庭的詔書

神靈仙境在世，舍我其難

昨夜星辰的蠢動，今朝云海蒼茫的不安分

一齊墜入一馬車燭光的眼睛

聽著綠葉的蜂蜜，我在海邊循著鳥聲找人

你是海鷗的天堂，也是人世間美的得失

已經跌倒的沙灘，縫補過北戴河的水

卻沒能成為內熱外冷的石頭

我不耿耿于懷，我已仗劍天涯

如蒼浪呈現，我和你有過短暫的毗鄰

如沉浮跌宕，我還有過海，一周時光的接壤

我成為了你的沖積平原、低山區

如八方行俠，占有過你總面積的千萬分之一

穿過北戴河，海水就長滿舌頭

舔過風的人、愛恨過水的人，無論疏離

都從時光梯子的最深處引渡

從北戴河、南戴河的最未知、未覺處引渡

艷遇了海平面的轉換，咆哮的液體

淘洗出我肺腑的狂暴語言，從河到海的愛

從大魚吃小魚，小魚吃大海

大海吃我今夜寫出的詩，都能從海浪的卷軸

捧出濕漉漉的花朵，放逐我一條回家的路

秦皇島

飛行模式拎著一座島嶼，來到

公元前，來到秦朝的河北

秦始皇豢養的名詞，留宿在

東山海港區，從此

一代始皇命名的島就叫秦皇島

它被海水折疊，又被心靈的浩瀚穿越

古殿或荒臺，秦一氏還在東巡碣石

求仙駐蹕于斯，了然燦若指掌

皇島之名嵌入馬匹，大小名聲

嵌入朝庭的冊頁，路遠亦海深

時空的倒置，歷史再高的海拔

在島的面前放置得很低，躺下的海水

令春暖花開的人，充盈皇親和國戚

幻想過成為海邊最澎湃的風景

邀鐵板蟹、扇貝、海蝗魚等貝殼類姐妹過夜

與項鏈、珍珠掛件、貝雕、人造琥珀聊天

還可讓動車，聆聽蘋果、板栗孕育大海的胎心音

就像綿延起伏的自由港，或是春天萬物

或是左上胸那片小小保稅區

是你最揪心最骨肉領海的暫居地

在黃金海岸，我變得比一粒金沙還親

小心翼翼的山海關、老龍頭、鴿子窩公園

會在身體的另一側出現，雖已不是秦朝

但我還要奏折，我要上書人民的幣

我是風浪中能屈能伸的人，一經躺下

夢中的購買力，就會生長出海邊的公寓

我跟童話、美人魚、甚至五洲風云

共度良宵，唐朝詩歌的月亮

讓我與咳嗽一道，勾兌一劑良藥

良藥就是止咳的大海，就是遼闊無垠的藍

唯有它，才能駕駛我在海水里淬火的本性

大海上空的遷徙

起吊，一籃子會尖叫的集裝箱

步上高空，裸露出六穎詩心

從一條漂移的貨船，漫漫遷徙

抵達另一條海船，高高的鉆井平臺之巔

上升，緩緩的，像旭日，又像海鷗

像血管里不安分的小動物、小淘氣

身體里裝滿的鐵在沉，裝滿的地獄

在一步步下沉，而天在升，海水在升

藍色的大地在升，六顆心牽著手

牽著云、牽著生，在一路上升呀

吊籠里的心在翻滾、嘶咬、窒息

吊籠外的心破解了升天堂與死亡的秘密

在升與降的瞬間，在毀與滅的冥想里

剩下的全是揣在懷里的海水

嘲笑的海水，嘲笑著膽小的人生和命運

全是靈魂里的輕，在渴望，在向光飛升

大海包容了生死，寬恕了罪孽

寬恕了不知天高的吊籠人間

吊籠里的心已傾斜、變形、而后涅槃重生

吊籠里禱告些什么，祈求上帝饒恕些什么

只有大海知道，大海就是大大的海呵

大海就是萬物，就是閃電，就是神靈

六顆心托付給了大海，大海之心

就會用海水折疊它的浩瀚，用吊籠

穿越它的蒼穹，大海什么都知道了

海上人間、扶搖直上，塵世被大海閱讀

因為海風灌耳，因為海水長滿了眼晴

還因為，海水的眼睛是雪亮的

海水的眼睛總是飼養陸地和有情人的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