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谷酒，履歷表上的同鄉人（外一首）

◎ 老房子

阿蘇越爾給我介紹越西

我總感覺“嶲”“西”在不停游蕩

而普通話和鹿鹿覺巴方言間，似乎

找不到間隙

——“俄爾則峨”“俄爾則峨”

陽光山脈

留在雪地上的歌謠

秋足木乃和我說起金馬

描繪水觀音，碧潭

忽然淼淼

騎上一匹收不住韁繩的馬，我竭力

騰出手比畫：

“文昌帝的手跡沒法辨認

我喜歡你的彝文書法”

毛阿依向我描述超高密玉米新品種

我想起南箐鎮河坎村

紅色記憶長出大片苞谷綠林

斜陽的酒窩醉黃籽粒

而昨夜

我不是冒充

一條好漢潛身于叫作苞谷的酒

我這個填寫在履歷表上的同鄉人

走出那一頁紙就凸顯淺薄

模仿城里人用一層一層名牌裹緊自己

醉后，滾動一地的洋蔥、蓮白

一夜喝光了

幾碗無品牌的苞谷酒，終于可以

好好做一個赤裸裸的同鄉人

[零關道]

一條長長的背夾

秦時明月一路背著，往前走

剛才，恰好就在我的腳下

歇息。一股風

從漢唐攆過來，遞上打拐

臨走，耳語：

記住，給你存積了尚好的甘泉

就在前邊。抬眼，它

望了望西山

“嗯，那些和霞彩一樣的絲綢，我不讓他飛走”

扯過單薄的蟬翼，擦拭前額。渾身的汗

開始不停地絮絮叨叨：

汝瓷開裂的滄桑，鹽的溪澗， 磚茶親近的巖石……鏢局的馬隊

突然停了下來——“零關”

崖壁，凸起兩枚大字，暗紅

豎目而立

注意由來

如雨的令箭射出不過丈余

紛紛墜落魚洞

只身承受人嘶馬嘯，丁山橋

閑看浮云與蒼鷹周旋

該起身了

不用相邀，我和它一路做伴

從零關再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