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石（組詩）

◎ 馬 行

[從黃河入海口到塔克拉瑪干]

這是風的方向

一個東方國度的腰

這是日出時一條船，日落后行走的駱駝

這是有人哭泣

有人跌跤

有人出生，有人抱緊愛人雙肩

這是人間路

路上花

這是打鐵的掄起鐵錘

找油的石油工人，依然在找油

這是我看得見的

命運。天地之間，一噸海水

一粒沙

[馬蘭石]

我從大地的邊緣開始

一直在找，馬蘭花一樣的石頭

在萬千戈壁石中，它既然是月光的一部分

就該是神的鑰匙

我想象它的模樣

猜想它的光澤

我大致可以斷定，它極有可能一直站在

某個高坡上

所有的云彩，所有的駱駝刺

都在帶路

可阿拉善，傍晚的我

還是迷路了

舉目四望，一塊挨一塊的戈壁石，還有那一個夕陽

皆閃爍著孤單的光

[荒 原]

隨著年齡漸長，命定的孤獨

半是夕陽，半是沙

當荒原的邊界，成為一場漸漸遠去的大風

勘探者，也只能丟掉俗世

久別，重逢的親人啊

不倒的胡楊，永生的芨芨草

帳篷門口，我席地而坐。下午的一只灰蜥蜴一動不動地

注視著

眼睛里似有淚光

[海拔三千六百五十米之上]

塵世，從青藏高原上仰起頭

緩緩抬升

升至海拔兩千六百米的時候

在柴達木

歇一歇

抬升，繼續抬升，從牦牛的脊背

轉至雄鷹的翅膀

從她篤信的眼神之中

從晨星，曉月

升至海拔三千六百五十米之上

遇到的流水叫拉薩河，遇到的旗子叫風馬旗，遇到的人啊

是佛陀

[昆侖山脈石頭記]

昆侖山脈從哪兒來，玉珠峰從哪兒來

我偶遇的這塊小石頭又從哪兒來？

昆侖山脈頭頂的天空很大

玉珠峰頭頂的太陽很大

小石頭的頭頂上則是干枯的駱駝刺

昆侖山脈后面，盆地開闊

玉珠峰前面，冰峰相連

小石頭四周，一群頑石或坐或臥

昆侖山脈，玉珠峰

小石頭，包括我，似乎都是石頭

又都不是石頭

我拿出地質放大鏡

仔細查看，越發感覺小石頭就是昆侖山脈，就是玉珠峰

而它的粗糲背面

特別像我的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