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力的解放（組詩）

◎ 納 蘭

[筏]

一條河成為此岸與彼岸的分野

與其用橋、船、彩虹彌合裂痕

莫若用愛

像彼擁抱了此

十指為筏

在看不見的海水

奮力泅渡。

[詩的凈化]

我祈求一行詩可以無限延續下去

……

你不能迫使垂釣者

丟下釣竿和雪。

就讓我把句子的擴張和詞語凈化的技藝

用在一個人身上。

就讓一行詩里的炭火

溫暖另一行。

那體溫計里水銀的變化

多么像一首詩對靈魂的提升。

[想象力的解放]

向流星借錘解鎖核桃里的光。

掌紋里的溪流過于狹窄，無輕舟可過重山。

一人如獨木舟，束手無策于無河，

無擺渡之人。

我看見一個人過上了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方的

修行的生活。苦寒的生活。

他的沉默大于雨聲、他的冷靜低于路面上的冰雪。

他像一個詞語隱匿于一句尋常的話語之中。

一個人在苦寒之地自我流放，自我發配。

要開出一張理想的藥方，

來醫治患病的現實。

他解放自己的想象力，

解救被過去、現在和未來所圍困的

一顆心。

他有自己的時間軸和坐標

他就在指鹿為馬和按圖索驥的沖突之中，

詞的沖突。帶來意義的解放。

他遠離人群和謬誤

成了落單的孤雁、獨槳、散兵、迷途之羊、旗幟、枯葉……

他有對寂靜的饑渴，猶如螢火蟲對火光的饑渴。

他陶制一個精致的甕

盛放千堆雪、星光、漁火、蘆葦，

把海螺里的海洋傾倒給傾聽之耳。

假疫苗使患病的肉身更加苛求真理和箴言。

我是我的擺渡人，

我對世界的旁觀換來它投于我的冷眼。

現實之病，加重了身體的苦難和疼痛。

世界如一輛坦克，駛向眾生。

而蝴蝶無力扇動飛翔的翅膀。

[贊美詩]

當一個老人在平安夜辭世

雪缺席了他的葬禮，但有冰涼的雨。

紙上音階彈奏出語言的光

仿佛一軛迎來了共同的承擔者。

遲來的閃電

使渺小的云朵生出惶恐。

蜂房也是琴房

赤誠的蜜蜂發出嗡嗡聲。

耳順的長者

體味到了“靈性的愉悅”。

[秋之落日]

最先想到的是駱駝和波浪的曲線之美

有一顆詞語的月亮

它在一首詩的大海里

升起，變得豐盈

令人艷羨的是

蝸牛的一間可移動的“房車”

袋鼠隨身攜帶的一個環保的福袋

隱于世的螞蚱

它有與草色近似的膚色

秋天，落日是儲存于內心倉庫的一顆大南瓜

使人想起空山和“水桶里的天空”

一種恍然不覺的感覺

就像毛毛雨緩緩打濕衣裳

秋的涼意襲來

就像鋸齒草在你的肌膚

輕輕劃了一下

[最后的詞]

我持續性地追蹤一個詞

然而它杳無音跡

一堆自燃的火在自己的光陰里虛耗

但光不在那里

龜裂的土地裂開一千個嘴巴

訴說著焦灼和渴意

但是一滴雨

沒有落下

饑渴慕義的樹長出一千只耳朵

但是佳音還沒有傳來

樹樁還在

那只即將撞過來的兔子

還在一首兒歌里聽取哄騙的聲音

獅子窯和龍窯還在那里閑置

一個泥坯還沒有經歷熬煉的爐火成為

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