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鄂爾多斯高原行記（組詩）

[致葉舟]

壯一把膽只需要酒

加熱一腔血還需要詩

唯有小說是用來拼命的

在西部，在蘭州，在敦煌

你已習慣把自己遺忘

頭頂的神比你高一個膝蓋

羊皮卷上的少女比你低一個腳尖兒

正好用來信仰和親吻

日月精華，山水靈異

寄托于一個小個子身上

但榮光將被荊棘加冕

歧路會由背影拉長

長夜里，星空下，濤聲邊

端起酒杯你就是西部

高歌一曲你就是蘭州

合上書稿你就是敦煌

[西鄂爾多斯高原行記]

1

動身之前

靈魂已在路上

因此真正出發的

只是一個影子

2

日光不止照著我們

還照著它自己

長路像一條皮帶

扎在春天的腰上

3

一想到盡頭

我就知道

風光是對的

遠方是不完美的

4

西鄂爾多斯，高原中的高原

當我尚未抵達

落日已劃上句號

5

烏蘭額熱額

我猜是西涼杜撰的一個

不存在的地名

紅色山崖上

荒無人煙

不知神是否會光顧

6

只要一開口

人就空了

沉默的石頭四處走動

每一步都能

踩出靈魂的深淺

7

風抱住荒原

我抱住你

如果時間被抱住

孤獨將最大化

8

虛無降臨的時候

火堆熄滅

枯枝在灰燼中夢見發芽

9

西鄂爾多斯高原

帳篷里有天，營地會夢游

夜色啊，我看不清你的身世

[大雁飛過]

我以故鄉的名義挽留過大雁

但秋風在遷徙的隊伍中安插了兩只翅膀

大雁飛過，帶走鳴叫

我從未飛過，也沒落下好名聲

每次大雁飛過

我就感到一陣孤單

每次大雁從我的孤單中飛過

我就感到，我是掉隊的那一只

[異鄉的傍晚]

遠處。大地仿佛裝在秋天的畫框里

落日金色的鑲邊上

柳樹還沒有褪盡綠色的油漆

傍晚美如斯。異鄉的傍晚

本來輪不到我贊美

也不會使我成為一個罪人※

但世界正好縮小到一扇窗戶

我正好站在窗戶后面

看見異鄉的傍晚美得像一幅畫

但我不在畫里。我只是

一個被雨水淋濕的過客

※注 ：援用沈葦《繼續贊美家鄉就是一個罪人》

[像黃河一樣擁抱蘭州]

黃河遠上白塔山

但從白塔山頂望去

黃河就像大地伸出的手臂

摟著蘭州的腰，從此再沒有松開

這一年我來到蘭州

在城關南岸，一座雕塑旁

河水清澈得不像黃河

中山橋也不像橋

而是一只定情的手鐲

戴在波浪的手腕上

從此再沒有摘掉

黃河摟著蘭州

母性的黃河摟著雄性的蘭州

濤聲依舊，城垣如故

這一年我來到蘭州

站在白塔山上，張開雙臂

我想像黃河一樣擁抱蘭州

我想像蘭州一樣擁抱每一個

迎面而來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