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一只鯨的傲慢（組詩）

[衰 老]

繞不來的小徑，還有幽暗的花園嗎？

還有孤獨的盛開嗎？

飲酒和換牙齒，僅僅是開始。

你截出年輪，細數早年的

細節。終于可以安頓

一段潦草的歲月。

還有驕傲可言嗎？你低垂著生殖

就不再有飛的欲念。

不為人知的慌亂和焦慮

只剩下一沓舊信

可以作證。那些狐疑

和歡喜，都匆匆忙忙。

終于開始關注消逝了，從鐘表

到輪椅上的同鄉，成為了一把

戒尺。刻度也在自己的溝壑里縱橫

你挖好的坑，還需要自己來填。

你守著的房子，就要被拆除

你的身體也是一架嗡鳴的房子。

[點個贊]

像簽字畫押，逐漸成了慣性的確認。

瀏覽的每一道痕跡，都要

與手指的紋路對比、嵌合。

蒙著的幕布，是否有一出悲劇

抑或命途的敗筆？

不必介懷，月光落在雪地里。

人們準備好糧食，排著隊

向高處的火焰，添加柴火

給低處的河流，更多一道暗影。

[影 響]

我愿意在人群里跳脫

像迷失的針，落在

身后的陰影。似乎還有那么一剎

有輕輕掉落的聲音。

我希望有人可以憶起

它消失于

對年輪的諒解

[陌生人的美意]

我未曾伸手，接受這件夜的單衣

就囫圇地感知你的體溫

從這充滿褶皺的泥土里翻出花樣

我當然可以在拉扯中抵近巔峰

也當然可以在迂回中認清我們的界限。

[先賢錄]

他們會以某種方式回來。在濃霧里

小草的尖叫，有火焰的味道。

他們扔出的拐杖，可以化為鄧林

眺望的目光，成為星辰。

在衣襟里別一枚針，縫合

傷口和人世的顛簸。

在幽暗的歲月里，我進入秘密

通道，悄然靠近

這深處的海，在波濤里

可以體驗一只鯨的傲慢。

那口袋里的糧，人世的光

都悄然隱退，仿佛

暮春的桃花，窸窸窣窣

跌在夜晚的月光里。

[雪天來人]

他帶來了寒氣，口罩，圍巾

和一條崎嶇的小徑。

他在身后布置了飛鳥，陰天

和不經意錯失的愛情。

他還帶來了酒，酒杯

和我們初識時的表情。

雪越下越大，屋內

爐火消融了

結在睫毛上的

最后一粒冰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