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盡之路》一詩中我曾寫道:“那是一條無始無終的路途/在一個早晨我踏上了它,春日正深……幽寂地走行,我已然知道那條路通向哪里/我仰視莊嚴,不改變方向。”
這是一條沒有盡頭的漫長的路途,在我童年時,我就懵懂地、不自覺地踏上了這條路。我感覺這與其說是我的選擇,不如說更像是神的引領和安排。在我的整個少年時期,在我每個周末從家中步行歸校的路上,在我青年時期的一次次外出遠行跋涉中,我都感覺我是走在那條漫長之路上,我總聽到遠方的某種隱隱的召喚,也總看到在遠處的前路上始終閃爍的光亮,我向著那召喚和光亮走去,卻始終看到那光亮仍在前方的路上,在無盡的蔚藍處,那召喚也始終在遠方的悠遠處隱響。但我不泄氣,更不改變方向,我心懷希望,固執地向著那光亮和召喚一直地走去,執著地走去……
而詩歌,似乎是我走著那無盡之路時,必須要完成的一個任務,一個使命。
至今,我已在那條漫長之路上走了許多年了;我寫詩歌也有許多年了。這期間,我身外的世界千變萬化,世事的喧囂聲、濤浪聲、以及善意的提醒聲、規勸聲也偶爾會響在耳邊。對于那些千變萬化、世事喧囂,我從來不去在意、不去理會;對于善意的規勸和提醒,我則報以感謝的微笑。然后,我仍固執地、一如既往地繼續走我的路,堅持我自己的寫作。以后,不管世界如何變化,世事如何變遷,風雨如何變幻,我都會磐定不移地繼續走自己的路,永不改變方向。只有我知道,在我走在那條路上時,我看到的是多么壯麗、奇妙的風景;也只有我知道,前路上還有多么壯闊的景象在等著我。
我寫著我的詩歌,神所引領我、啟示我的,我也想讓眾人知道。我想讓他們知道,不止有有限,還有無限;不止有已知世界,還有未知世界;不止有此在,還有彼在。我想使他們忘記短暫,看到永恒,使他們離開眼前而抵達遙遠,離開現實而抵達夢想,離開此時此地而抵達廣漠浩瀚的宇宙空間。因為我知道,對于人們來說,他們不只有身邊的生活,不只有身邊的日常、世俗、現實的生活,還有心靈的對于遙遠、夢想、無限、永恒的渴望和向往。我想用自己的詩歌溫暖、滋養、安慰他們的心靈,并且提升他們、照亮他們。
我要感謝神對我的塑造和恩賜、所給予我的引領、信心、力量,使我不受任何“現實”、任何“生活”、任何“地方”的限制;使我的心不在這里,使我的寫作不受任何“現實”、“生活”、“地方”的限制和拖拽。
于是我知道了并且深信:心靈的邊界也即思維的邊界,精神的世界也即語言的世界。你的心靈邊界決定了你的思維邊界,你的精神所在的世界也決定了你的詩歌語言的世界。
由于生命閱歷、經驗和認識的原因,可以說,一個詩人在一生當中,前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用來提出問題、用來懷疑和疑惑的,而后三分之一的時間則是用來回答問題、用來解惑的。
而在我們人類的存在歷史當中,有一些永恒的問題是詩歌和詩人們都必須要面對的,比如時間的問題,比如生命、死亡的問題,比如人類困苦與苦難的問題、及其拯救的問題,等等,對這些問題的探尋和回答,從來沒有停止過,也永遠不會有一個確定的、最終的答案。對于這些永恒的問題,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回答,每個時代中的每個詩人也都有自己的回答。
若一個詩人有足夠的警醒、自覺和力量,在他進入40 歲以后或50歲以后,也即在他進入中期或晚期后,他便會開始著手“回答問題”了。
幾十年風雨漫漫,至今我依然堅持地走在那條漫長的無盡之路上,“我仰視莊嚴,不改變方向”。我期求神的引領和恩賜,期求神賜予我智慧和力量,讓我能夠寫出我的“回答”。我想完成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