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頭
夜晚,我聽見天鵝的翅膀摩擦
風的聲音
它吮盡黎明前的黑暗
白中之白,汲取黑中之黑
順從于季候的召喚,南北折返
長頸彎曲水中,腳蹼下沉,如深水不定時
向地表發出優美而神秘的波段
收聽它的人,確信自己被美擊中
是的,天鵝的誕生,是為了我們的一生擁有
哪怕一次動人心魄的美之體驗
也可以說,它們的顯現彌補了
人類的缺憾
它們飛過黑夜、白天,遭魔咒的少女
將得到永恒之愛。它們飛過湖畔
棲息過的湖泊都可能喚作天鵝湖
每個詞,都有獨自銷魂的元音
哪怕是:草根
頂著一頭敗絮,在地層奔跑的,一定是草根
深諳煤炭烏金一樣黑,泥土一樣深的
也是草根
草根還是,那個喊你的、那個被你喊的人,那個
從對面走來,不喊你、也不識你的人
草根關心地面的事,高于天上
因此并不認同春天在高處,在遠方
每一棵稗草都有稻子的心
每一蔸根莖顫動,似乎在說:我要發芽,要返青
攥緊的草心里,受孕的火石一直在,噼啪作響
相對于草根的卑微,世界從來屬于英雄
而英雄自古
不問來處,卻遲早會被峽口的風
吹送:歸于塵,歸于草之寂,草之根
所以說,作為一個詞,它被千錘百煉
縱然逃脫了本意
但它也奉行祖先的戒律
卑微者無須卑賤,高貴者無須嬌縱
一個站在低處的詞,無須居高處,也知
寒冷;不被人喊出口,也有
人形。即使從植物界轉換到動物界
也注定了命若草芥的一生
四處覓食如螻蟻的你,失去鐘擺的你
手心攥著幽暗之火的我,誰不是草根?!
誰不是身不由己,借草托身
只為這命定的江山,草木的枯榮
一筆一畫,寫上我們的完成、未完成